柔则又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腿,那股子酸涩胀痛感依旧鲜明,但细细感受下来,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忍受。
今天还有许多细碎的繁文缛节在等着她呢,在还没被册封之前断断不能失忆。
但是完全不想起来。
见她蛾眉微蹙的模样,胤礽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泛起密密匝匝的心疼。他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是不是难受得紧?要不……我替你揉捏舒缓一番?”
别了吧,您给我捏?
大爷你是谁啊,你是太子爷诶。
柔则倒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让太子爷服务,她可太配了好吗?
但是让这金尊玉贵、从小被人伺候惯了的太子爷亲手给她捏腿?
她担心自己的腿别被捏折了。
但总算他有这份心也是好的呢。
柔则娇嗔地横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的抬手,没什么力道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捶了一下,权当是回应他这“不靠谱”的提议了。
随后,才微微侧过泛红的脸颊,声音细弱的低低说道:“渲墨会……她手法好,叫她进来替我捏捏便好了。”
胤礽闻言,倒也不坚持,只是看着她流露出的小脾气和依赖他的模样,心头更是软成一片。
渲墨的手法娴熟,一番揉捏疏导后,柔则只觉得那股缠人的酸胀感果然消散了大半,身子轻松了不少。
只是接下来一整日的繁文缛节,饶是柔则身子骨极好也感到身心俱疲,回到毓庆宫内室时,几乎是软软地倒在了榻上,连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
连自幼习武、精力过人的太子胤礽,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此刻,华灯初上,内室中只留了几盏柔和的宫灯,驱散了些许黑暗,却不会刺眼。
柔则懒洋洋地倚在软枕里,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嫁妆单子,目光却有些失焦,显然并未真的看进去,只是借此放空自己。
胤礽也没去书房处理其他的事情,他也如同柔则一般换上了舒适的常服,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长臂一伸,便将那软成一滩春水的人儿捞进自己怀里,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前。
软玉温香在怀他也懒得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柔则一缕乌黑润泽的青丝,感受着那丝绸般的凉滑触感在指尖缠绕。
室内一片静谧,只闻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气氛虽然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
身后的胸膛宽阔,肌理分明,温热而富有弹性,倚靠着比任何锦缎软枕都要舒服。柔则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将自己调整到一个更惬意的姿势。
忽然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出了声,肩头微微颤动。
她一动,头顶就传来太子慵懒的声音,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笑什么呢?说与我听听。”
柔则仰起头,头靠在他的肩窝,眼眸弯弯:“想起白日里见诸位兄弟的时候,你和小十四……咳,和十四弟那几句机锋。”
胤礽闻言,也想到了那一幕,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轻哼,揽着她腰肢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那个臭小子,”年过二十的太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显然是跟年幼的弟弟争执且争赢了。“以前便罢了,他叫你一声表姐也对,如今你嫁给我为妻了,他便该叫你一声二嫂了。”
柔则闻言,笑得更欢,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戏谑:“太子殿下这般人物,竟也要与年纪尚小的弟弟争这一句称呼、一份礼物的高下么?”
“我说的是事实!”
胤礽下巴微扬,理直气壮,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酸溜溜的意味,凑近她耳边低语,“宛宛白日里送给诸位兄弟姐妹的见面礼,个个精巧得体,可见是费了心思的。只是……唯有十四弟那份礼物,最是投其所好,让他当时眼睛都亮了。”
“那宛宛可知……我喜欢什么?”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先不说储君的喜好怎么能随意外露,再说了……我也没去用心收集过这些消息啊。
柔则在心里不以为意的想,但面色却笑得狡黠又温柔,声音也是又软又糯:“我之前不知道,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郎君一点点的告诉就好了。”
说着,柔则忽然微微一愣。
似乎……这位太子从昨日开始,就一直是与她以你我相称。
因为之前一直生活的环境就是这样的,她倒是一直没能察觉。
狐疑的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腰间的手,柔则不解。
不是?之前那个梅林初见确实应该是很美,但是太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啊?值得他记到现在吗?还是说他是因为对前面瓜尔佳氏的木讷太失望了所以对她这么满意?
算了,略微思考片刻,柔则就把这些思绪扔在了另一边。
对她无害且有益就好。
新婚三日,夜夜欢歌,哪怕柔则也觉得很快乐,但也觉得过犹不及了,哪有人天天吃肉不腻的?
幸而皇上也觉得太子与新妇培养感情的时间也够了,将人唤朝处理积压的政务了。
柔则端坐于上首主位,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只是那眉梢眼角间,不经意流转的潋滟春情,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被雨露滋养得很好。
李佳氏在下首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她原是这东宫里位份最高、也曾最得太子看重的格格,曾经还生下两位阿哥,心底未必没有存着一丝“新福晋也如瓜尔佳氏一般”的侥幸。
可此刻见到柔则这般惊人的容光,那点侥幸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她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相比之下,程佳氏则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她年纪其实不算大,容貌也清秀,此刻却莫名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仿佛早已看破这后院红尘,无心也无力去争什么。
除此之外,座下还有唐佳氏、林佳氏、范氏等几位有姓氏的格格,以及一些地位更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妾,如刘氏、钱氏之流。
说起来,康熙爷心疼自己的宝贝太子,这东宫后院的人数还真不算少。
只是……或许因大多是通过内务府选秀循规蹈矩进来的,乍一看去,竟真没什么特别出彩、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至少表面上,一个个都显得颇为安分守己,低眉顺眼。
至于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否藏着暗流,那些老实巴交的面孔后,又是否真如表现出的那般与世无争……
柔则端起手边的粉彩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就有待日后,慢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