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也没闲着。外头朝堂上杀得人头滚滚,宫里头,姜元初,也没停下。
这次宫变,宫里可是重灾区。
乾清宫、凤仪宫是主战场,打得稀烂,死了不少人。
其他地方,像御花园、各宫之间的通道,甚至一些偏僻的宫殿,都发现了叛军的尸体,还有被杀的太监宫女。
这说明什么?说明叛军在宫里的眼线和内应,比想象的还多,藏得还深。
不把这些钉子拔干净,谁知道哪天睡觉,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姜元初现在协理宫务,名正言顺。
再加上这次她护着皇后,在凤仪宫死守,最后等来援军,宫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连皇后,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倚重和感激。
皇帝病着,皇后精神不济,这整顿宫闱的事儿,自然就落到了她头上。
她没急着大动干戈,先把各宫损失清点清楚,死了多少人,伤了哪些,哪些地方需要修缮,一笔一笔,理得清清楚楚。
该抚恤的抚恤,该治伤的治伤,该修葺的报上去修葺。
这些事做得有条不紊,底下人看着,心里也稳当了些——至少这位主事公主,是个心里有数,不胡乱折腾的。
等这些表面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动真格的。
头一个,就是清理凤仪宫。
苏嬷嬷是皇后陪嫁,忠心没问题,可年纪大了,这次也受了伤。
姜元初没动她,反而好言安抚,让她安心养伤,但把她手下几个平日看着不太安分,或者这次表现可疑的宫女太监,全给调走了。
调去哪儿?
浣衣局,苦役司,哪儿苦累去哪儿。
理由?伺候不力,护主不周。
苏嬷嬷心里明白,这是公主在帮她清理门户,自然没话说。
然后,是太后宫,永寿宫。
沈贵人还在禁足,但宫变那天,她宫里那个叫“翠儿”的宫女可是带人冲了蕙草宫的,这账得算。
姜元初直接让内务府的人去拿人,结果“翠儿”在乱军中死了。
死了就死了?没那么便宜。
姜元初让人仔细查“翠儿”是怎么进宫的,谁引荐的,平时跟谁来往。
一查,果然查出永寿宫管事的太监和两个嬷嬷有问题,收过沈家的钱,帮着传递过消息。
没什么好说的,全部拿下,送慎刑司。
太后那边派人来问,姜元初不卑不亢地回话:“这几人私通外朝,窥探宫禁,此次宫变,难保没有通风报信之嫌。为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为宫闱清净,不得不严查。人已交慎刑司,若太后娘娘觉得不妥,可亲自过问。”
太后自己还病着,沈家又出了那么大事,哪还有心思管几个奴才?只能不了了之。
接着,是各宫各处。
姜元初让内务府把近三年所有新进宫的宫女太监名单全拿出来,尤其是那些有门路、有来历的。
一个个对,一个个查。
谁是谁家塞进来的,谁跟宫外哪家有亲,平时行为有没有异常。
查出来有问题的,也不声张,找个由头,或调去无关紧要的地方,或直接寻个错处撵出去。
她还特意关照了浣衣局和针工局这些地方。
宫变那天,不是有生面孔被临时调来帮忙吗?姜元初让倪司正和柳嬷嬷暗地里去认,去查。
还真揪出几个混在粗使宫女里的可疑人物,不知道是早先就潜伏进来的,还是趁着混乱混进来的。
没二话,抓。
宫里风声渐渐紧了。
太监宫女们走路都低着头,说话也小心了许多。
大家都知道,慧和公主在清宫。
以前那些仗着有点背景、有点门路,在宫里横行霸道、或者偷偷摸摸传递消息捞好处的,现在都夹起了尾巴,生怕被揪出来。
姜元初也没光抓人,她也提拔人。
这次宫变,不少宫女太监表现勇敢,护主的,报信的,帮忙的。
她都记下了。
该赏的赏,该提拔的提拔。
尤其是一些出身清白、没什么背景、但办事踏实机灵的,她开始有意识地往各宫要害位置安排。
比如凤仪宫,就新提了两个年轻稳重的宫女到皇后身边。
乾清宫那边,冯保是大总管,动不了,但她也在皇帝近身伺候的人里,安插了几个自己考察过,觉得可靠的人。
她还以“加强宫禁,以防万一”为由,跟边伯贤商量了,调整了部分内宫侍卫的防务。
高崇死了,虎贲卫的烂摊子得收拾。
边伯贤那边从兵部调了几个靠得住的将领过来,姜元初这边则把内务府管宫廷宿卫的老太监敲打了一番,让他“好好配合”。
一来二去,内宫的守卫,比以前严密了不少,关键岗位也慢慢换上了“自己人”。
这么折腾了一个来月,宫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懒散、各种小圈子、背后嘀嘀咕咕的现象少了。
各宫做事都规矩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姜元初总能很快知道。
倪司正、柳嬷嬷,还有她新提拔起来的一些人,成了她在宫里的眼睛和耳朵。
后宫这片地方,经过这次血与火的洗礼,又经过姜元初这一番不动声色却又雷厉风行的整顿,终于算是被她一点点地攥在了手心里。
虽然暗流不可能完全消失,但至少表面平静了,关键的地方,也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她现在说话,在宫里,分量不一样了。
以前是“协理公主”,现在,皇后倚重,宫人敬畏,连乾清宫那边,冯保见了她,态度都客气恭敬了不少。
整顿宫廷,不只是清除了叛逆的余毒,更是让她真正在这深宫之中,站稳了脚跟,握住了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