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总算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了。
胸口还是疼,不敢大喘气,但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
太医天天来看,换药,把脉,说他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快,但离下地还早着呢。
他人是动不了,可嘴能动,脑子更是一刻没闲着。
从醒过来第三天起,韩青就成了他床头的常客。
韩青自己伤也不轻,胳膊吊着,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头足得很,每天都来,一待就是小半天。
两人关起门来,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只有送药送饭的太监进出时,偶尔能听见几句。
“……高崇那几个心腹爪牙,一个不能留,证据坐实,该杀杀,该流放流放。”
“……五城兵马司那边,刘能死了,他那几个副手、都头,凡是跟沈焕、宁王沾边的,仔细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撸掉!”
“……吏部那个姓顾的侍郎,还有都察院王璠,这次虽然没直接跳出来,但暗地里没少给叛军行方便,传递消息。先把他们调任闲职,架空起来,等查清了再一并算账。”
边伯贤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语气里那股子狠劲儿,隔着门都能感觉到。
他躺在那里,脸色还白着,可那双眼睛,一点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韩青就在旁边拿着小本本,飞快地记,不时点头,或者低声补充两句。
他以前只知道大人做事果决,手段凌厉,可这次,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伤卧病榻,遥控千里”。
大人这是要把这次叛乱牵扯到的所有势力,连根带泥,全都给刨出来。
宫里宫外,这些天就没消停过。
先是周武的“锐健营”在京城内外大索,抓了不少叛军的漏网之鱼,顺藤摸瓜,扯出一串大大小小的官员。
紧接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联合办案,查抄府邸,审讯人犯,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进凤仪宫偏殿。
“工部右侍郎李某人,查出其侄子在宁王府做清客,叛乱期间曾为叛军传递京城布防图,已下狱。”
“户部一个郎中,收了沈焕三千两银子,在叛乱前调拨了一批粮草以‘演练’为名出城,实际是资助叛军,人赃并获。”
“京营右掖军那个参将,果然有问题,他小舅子就是宁王府侍卫统领,叛乱时他麾下两营兵马按兵不动,贻误战机,已被周将军拿下,正在审。”
“太后娘家沈氏一族,除了沈焕这一支,其他几房也有子弟牵涉其中,或在京为官时与叛党往来,或在江南为宁王提供钱粮,正在查抄家产,缉拿相关人等。”
边伯贤听着这些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从严,从快,陛下病重,朝局不稳,绝不能给这些人喘息之机。”
他明白,这次宫变,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暴露出来的问题太严重了。
旧贵族和部分藩王势力,已经敢直接动手逼宫了。
不趁着自己现在平叛有功、威望正高,皇帝又病重需要倚重他的时候,把这些人彻底打垮,等他们缓过劲来,或者等朝局再有变动,后患无穷。
他要的不仅仅是惩罚这次参与叛乱的人,更是要借此机会,将朝中那些盘根错节、阳奉阴违、对新政和皇权构成威胁的旧势力,狠狠地清洗一遍。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每天上朝,都有人被当廷拿下,或者回家就发现府邸被围。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边伯贤虽然没露面,但谁都知道,这些雷霆手段背后,是他躺在病榻上下的命令。
有人不服,跑到乾清宫外哭诉,说边伯贤借机排除异己,打击报复。
可皇帝病得昏昏沉沉,哪里管得了这些?皇后倒是清醒着,可姜元初每天去请安,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清楚了,重点突出这些人是如何参与叛乱、危害社稷的。
皇后本就受了惊吓,对叛乱恨之入骨,一听这些人都是乱党同伙,哪里还会有半点同情?反而觉得边伯贤做得对,做得快。
至于太后那边……沈家自身难保,太后气得病倒了,也没力气说话了。
短短半个多月,朝堂上就空出了不少位置。
原先那些或明或暗反对新政、跟旧贵族、藩王勾勾搭搭的官员,被清理了一大半。
剩下的,要么是原本就中立或支持新政的,要么就是吓得胆战心惊、再不敢乱说乱动的。
边伯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动不了,没法亲自上朝去压服群臣,那就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把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全拔了。
先把位置空出来,把人镇住。
等他伤好了,能回去了,再慢慢收拾残局,安插自己人。
肃清朝堂,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