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待援

皇城西北角，北五所。

正如韩青所言，这里宫墙格外高厚，前后只有两座包铁木门，院落方正，东西两侧是连绵的库房，中间一片不大的空地。

此刻，厚重的后门已被从内闩死，还用粗大的木杠和搜罗来的杂物死死顶住

前门同样如此，只是门楼上多了数道警惕的身影。

姜元初站在前门内的门楼阴影下，透过箭垛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晨光渐炽，但照耀下的皇城，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与零星爆发的厮杀声。

远处，乾清宫、奉先殿方向，浓烟滚滚，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喊杀声随风断续传来。

近处，几条通往北五所的宫道上，暂时没有大股叛军出现，只有零星的溃兵和惊慌奔逃的宫人太监。

皇后已被安置在最里面一间相对坚固干燥的库房内，由苏嬷嬷和几名宫女照料，服下了随身带的安神丸药，勉强睡去。

昭雪和小满带着两名还能行动的太监，正在清点库房内“暗影”预先藏匿的物资——弓十二把，箭矢三壶，短刀匕首十余把，一小罐火药，若干火折，以及确实足够三四十人食用三日的干粮和清水。

另外，还在角落找到了几面陈旧的盾牌和几件生锈的皮甲。

韩青带着那三名侍卫和潜伏在此的十名“暗影”，正在抓紧时间布置防御。

箭垛后安排了四名最好的射手，两人监视前路，两人监视后路。

其余人分成三队，一队由韩青带领，随时准备支援前后门，一队由一名“暗影”小头目带领，负责院内巡逻，警惕有人翻墙，另一队伤势较轻的，则在姜元初的吩咐下，从库房找出一些废弃的家具、木料，堆在前后门内，作为最后的障碍，并在院中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绊索和陷阱。

“主上，”韩青布置完，快步走到姜元初身边，低声道，“都安排妥了，箭矢不多，需省着用，火药威力有限，只能用作惊敌或最后关头，我们人手太少，若叛军大队来攻，恐怕……”

“我知道。”姜元初收回目光，看向韩青，“但我们必须守住，这里是皇城最后一块相对完整的阵地，也是我们与援军可能的汇合点，韩青，你估计，‘锐健营’看到信号，最快何时能到？”

韩青眉头紧锁：“西山大营距此约二十里。影七昨夜送出消息，若一切顺利，‘锐健营’应于今晨开拔。但京城戒严，他们需避开叛军耳目，绕行或强闯，速度必然大减，最快……也要午时之后才能抵达皇城附近，而且，他们是否准确收到了我们的信号，也未可知。”

午时之后……现在是辰末，还有一个多时辰。

这一个多时辰，可能决定生死。

“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援军上。”姜元初冷静道，“叛军主力在外与陛下銮驾及边大人残部缠斗，又在攻打乾清宫等要地，短时间内未必能抽出太多人手来对付我们这偏僻角落。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攻打这里代价太大，得不偿失，拖延时间。”

“主上可有计策？”

姜元初走到院中空地，指着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杂物和库房：“韩青，你带人，将那些易燃的布匹、废纸、木屑，混上一点火药，分装成数个包裹，不需要多大威力，但要能制造烟雾和混乱。一旦叛军逼近大门，用火箭射这些包裹，不求伤人，但求阻敌、惊敌。”

“是！”

“还有，”姜元初看向门楼上的弓箭手，“箭矢金贵，不要轻易射人。瞄准拿火把的，敲鼓的，发号施令的，射倒一个，乱其一阵。”

“明白！”

“昭雪，”姜元初又叫来昭雪，“你带两个手脚利索的，上到两侧库房顶上，那里视野更好，用铜盆和木棍，看到叛军从哪个方向来，大概多少人，用力敲击示警。记住，不同方向，敲击节奏稍作区分。”

“是，姑娘！”昭雪领命，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

安排完毕，姜元初重新走上门楼。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凤仪宫前的血色，不去想边伯贤胸前的箭簇和最后的目光。

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应对眼前的危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远处各处的厮杀声时起时伏，浓烟越来越多。

偶尔有零星的溃兵或宫人跑到北五所附近，看到紧闭的大门和门楼上戒备的身影，又惊慌地跑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昭雪在右侧库房顶上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敲击声！三长两短——前路，有敌！

姜元初心头一紧，伏在箭垛后望去。只见宫道拐角处，转出一队约三十余人的叛军，皆着杂色衣服，臂缠白巾，手持刀枪，在一名身着低级武官服饰的头目带领下，骂骂咧咧地朝北五所走来。

看架势，不像是专门来攻，倒像是在搜索漏网之鱼，或是被这边异常的安静吸引过来。

“准备。”姜元初低声道，声音平稳。

门楼上的两名弓箭手悄悄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那名武官和队伍中一个举着火把的家伙。

韩青带着几名好手，伏在门后，刀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