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朔风城,将军府书房。
烛火通明。
边伯贤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面前是连夜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案卷副本及奏章草稿。
韩青侍立一旁,赵擎垂手站在下首。
“所有案卷,人证口供,物证清单,皆已在此。”边伯贤指着那叠文书,“赵将军,复验无误后,即可封存。送往京城的急报,用明暗两路,可准备好了?”
“回大人,已备妥。明路走驿站,六百里加急,由末将亲兵队长带队,持您与末将联名奏章及案卷摘要。暗路用暗影渠道,携带全部副本及密信,今夜子时出发,直送您指定的地点。”
赵擎恭敬答道,“沿途已安排接应,确保万无一失。”
“甚好。”边伯贤颔首,看向赵擎,“周莽及其同党,务必严加看管,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庆元当铺、顺风车行查封后,所有账目、货物,细细清点,凡与走私、贿赂、情报传递相关,一律单独造册,随案卷呈报。慈云庵那边,继续深挖,看能否揪出京城指使之人。”
“末将明白,已加派三倍人手,昼夜轮守,绝不给宵小可乘之机。”
赵擎肃然道,“涉案军械火药,已追回大半,余下流散部分,正全力追查,鞑靼、黑水部那边,自周莽被捕,暂无新的异动,但末将已传令各关隘烽燧,提高戒备。”
“嗯。北境防务,不可松懈。本官料定,周莽背后之人,此刻必如热锅蚂蚁。他们或会狗急跳墙,在北境制造事端,转移视线;或会断尾求生,在京中上下打点,甚至……”
边伯贤眼中寒光一闪,“对本官,或对京城中与此案相关之人不利。赵将军,朔风城乃至整个北境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在朝廷新旨意到达前,务必稳住。”
“末将定不负大人重托,人在城在!”赵擎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起来吧。”边伯贤虚扶一下,拿起案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枚从周莽处搜出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此物,赵将军可曾见过?”
赵擎仔细端详,摇头:“未曾。看材质纹路,不似军中或官府制式,倒像是……江湖门派,或某些隐秘组织的信物。”
“本官也如此想。已令人拓下图样,送往京城详查。”边伯贤合上木盒,“此案,绝不仅是走私贪墨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怕是更深。本官不日将启程回京,亲自向陛下复命。此间后续,赵将军需谨慎处置,若有难决之事,或京中有变,可派人持此密符,至京城‘济世堂’寻一位姓张的掌柜。”他递过一枚特制的铜符。
赵擎双手接过,小心收好:“末将谨记。”
“韩青,”边伯贤转向一直沉默的护卫,“我们的人,安排如何?”
“回大人,已安排妥当。暗影在北境的弟兄,会分批潜回京城。留在此地监视善后的,都是最可靠的生面孔,会暗中配合赵将军。您回京的路线、护卫、沿途接应,也已布置完成,确保安全隐秘。”韩青答道。
“嗯。三日后,我们动身。”边伯贤做了决定,又补充道,“临行前,本官要再见周莽一面。”
朔风城大牢,最深处的单独囚室。
周莽靠在石壁上,头发散乱,目光呆滞,再无昔日嚣张。
听到铁门开启声,他抬起头,看到逆光中走来的边伯贤,眼神动了动,嘶哑道:“边大人,是来送我上路的?”
边伯贤示意狱卒退下,只留韩青在门外。
他走到栅栏前,看着周莽:“本官三日后回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周莽惨笑:“最后的机会?招了,我全家死得更快 不招,或许他们看在三爷面上,还能留条活路。边大人,不必白费口舌了。”
“‘三爷’?”边伯贤冷冷道,“你以为他们自身难保时,还会顾及你家人?本官离京前,陛下虽病体沉疴,但仍是天下之主。”
“三皇子结党营私,勾结外族,证据确凿,你以为陛下能容他?德妃纵容母族,插手朝政,勾结边将,你以为皇后、朝廷能容她?”
周莽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疯狂取代:“那又如何?陛下……陛下还能撑几日?一旦……到时候,谁是天下之主,还未可知!边伯贤,你押错了宝!”
“冥顽不灵。”边伯贤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背对着他,“你可知道灰雀?”
周莽猛地瞪大眼,呼吸急促起来。
“看来你知道。”边伯贤缓缓道,“本官回京,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他,你说,若灰雀落入我手,他会不会把你,把你全家,甚至把你背后的‘三爷’、‘娘娘’,都吐得一干二净,以求活命?”
“不……不可能!你抓不到他!没人知道他是谁!”周莽嘶声喊道,带着绝望。
“那就拭目以待。”边伯贤不再停留,走出囚室。身后传来周莽崩溃般的吼叫和铁链撞击声。
“大人,他……”韩青低声道。
“不必管他,他活不过三日。”边伯贤声音平静,“灰雀或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有机会开口,我们只需保护好他,看谁会忍不住来灭口。”
京城,蕙草宫。
夜色已深,姜元初却毫无睡意,她面前摊着几张新送来的密报。
影七出现,脸色凝重:“殿下,有线索了,但……很危险。”
“说。”姜元初抬眼。
“吴主事府上那个开药的郎中,我们的人费尽周折才接触到,他说,吴主事中的是混合奇毒,非一时所致,是长期微量摄入,突然加重引发。毒性复杂,像是南疆一带的秘方,京城罕见。他能解,但需几味特殊药材,其中一味‘七星鬼兰’,只生长在皇家西苑猎场深处的寒潭边,有专人看守,极难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