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被严密把守,太医们日夜轮值,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宫里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姜元初待在冷宫,消息闭塞,昭雪每日从绣坊回来,带回的只言片语都透着压抑和不安:哪位娘娘宫里的太监被悄悄叫去问话了,哪位大臣的家眷递了牌子求见被驳回了,侍卫巡逻的路线和频率似乎也变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沉住气,在这种时候,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她只能等,等边伯贤的消息,等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夜,风雪又起,比前几日更猛。
狂风卷着雪片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姜元初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在板铺上,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毫无睡意。
约莫子时,风声似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但她却听到了一种极有规律的叩击声,并非来自院门,而是来自……窗户!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
她的心猛地一跳,迅速起身,悄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寒风裹着雪花立刻扑了进来,冷得刺骨。
窗外,一个玄色身影立在风雪中,肩头已积了一层薄雪,正是边伯贤。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冒险直接来到了她的窗外。
姜元初立刻侧身让他进来,边伯贤无声进入屋内,反手将窗户关严。
“情况如何?”姜元初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直奔主题,她知道边伯贤冒险亲自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平安。
边伯贤的气息有些不稳,语气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凝重:“陛下仍未醒转,汤药难进,太医已束手无策,只凭参汤吊着一口气。”
姜元初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朝中如何?”她追问。
“暗潮汹涌,几位皇子及其母族动作频频,大皇子一系联络旧部,频频出入军营,三皇子依托其舅父在吏部的势力,暗中调整官员任免,五皇子年纪虽小,但其母妃娘家掌管内库银钱,近日调动频繁……都在为可能出现的变局做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更多的人在观望,试图判断风向,选择站队,我这几日,收到的邀约和示好比过去一年都多。”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
姜元初能想象到他此刻承受的压力,身为皇帝近臣,手握权柄,在皇权更迭的敏感时刻,他无疑是各方势力首要的拉拢或清除目标。
“你待如何?”她问。
“虚与委蛇,静观其变。”边伯贤的回答简短而坚定,“陛下若一直不醒,或……龙驭上宾,届时就不是暗潮,而是惊涛骇浪了。”
他转向姜元初的方向,“殿下,真正的考验要来了,这宫墙之内,即将再无宁日,以往的小打小闹,不过是儿戏,接下来的,才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她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在,无论多么艰难,总还有一个最高权威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和平衡,一旦这个权威消失,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将失去枷锁,争斗将变得赤裸而残酷。
“冷宫……未必安全。”边伯贤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往日无人关注此地,但值此非常之时,任何可能与旧事、与权力交替产生关联的人和事,都可能被重新审视,甚至……被利用或清除,殿下需有准备。”
姜元初懂了。
她这个公主的身份,在太平年月是耻辱和遗忘,但在权力争夺的白热化阶段,却可能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用来攻击政敌,或者,作为斩草除根的目标。
“我该怎么做?”她直接问道,在这种时候,无需废话。
“蛰伏,警惕,保全自身。”边伯贤道,“我已加派人手暗中关注冷宫动向,张五和昭雪会尽力照应,但最终,要靠殿下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放过。”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遇危急,可先斩后奏,一切以保全为要。”
这是给了她极大的自主权,也意味着局势确实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边伯贤微微颔首:“如此便好,我不能再留,万事小心。”他说完,如同来时一样,推开窗户,身影融入漫天风雪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窗户再次关紧,屋内恢复了寂静。
真正的考验,确实要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