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

内府的记录很快被翻出，证实了那支凤尾簪确在事发前十日被贤妃宫中的管事嬷嬷以"重新点翠"为由取走，三日后方还。

而那个指证的宫女，在严查下，其兄偿还赌债的银钱来源不明，最终抵不住拷问，吐露实情，承认是受了贤妃身边贴身宫女的指使和贿赂，诬陷林婕妤。

证据确凿，皇后震怒。

贤妃百口莫辩，被夺去协理六宫之权，禁足宫中思过。

其身边一干涉事宫人，或杖毙，或发配慎刑司，一场风波，以贤妃派系的惨淡收场而告终。

缀霞宫偏殿的禁足令被解除时，林栀子已憔悴得不成人形，突如其来的赦免和沉冤得雪，让她恍如梦中，跪在地上，对着皇后宫殿的方向泣不成声。

……

这日傍晚，冯太监送来晚膳时，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他放下食盒，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搓着手，压低声音对林栀子说："娘娘，这次......真是吉人天相啊。"

林栀子木然地点点头，经历大难，她对这些趋炎附势的太监已无太多感觉。

冯太监却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娘娘可知，这次能安然度过，除了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背后......也多亏了有人暗中相助啊。"

林栀子猛地抬起头，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谁？是谁帮了我？"

冯太监左右瞟了一眼，才神秘兮兮地道："老奴也是听张五那边隐约透出的风声......说是指点关键证据的那位贵人，身份不凡，只是......不便亲自出面。"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栀子一眼，"据说，那位贵人，如今在西边冷宫静养。"

西边冷宫？！

林栀子浑身一颤。

整个皇宫，西边冷宫里住着谁，她岂会不知？那位八年前被打入冷宫、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四公主，姜元初！

怎么会是她？她一个自身难保的冷宫公主，如何能有这般手段？

冯太监见她不语，又添了一把火："娘娘，有些话老奴本不该多说，但这次，若非那位贵人洞察先机，寻到那关键证物，又巧妙递到贵妃娘娘眼前......后果不堪设想啊。这份恩情，娘娘可要心中有数。"说完，他不再多言，提着空食盒躬身退下了。

林栀子呆坐了许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四公主？那个她只在入宫初期遥遥见过几面、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公主？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帮自己？

但冯太监言之凿凿，而且，除了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风口浪尖上，冒险救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婕妤。

林栀子决定，无论如何，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冷宫，她要当面问个明白，也要......表达谢意。

两日后，林栀子借着"病体初愈，需散心静养"的由头，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悄悄来到了西边冷宫。

这里比她想得还要荒凉破败。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破旧屋檐下，身形单薄却背脊挺直的少女时，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四公主？

林栀子快步上前，微微颔首示意："四公主？"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姜元初淡淡还礼："参见娘娘。"她侧身让开，"娘娘请进。"

进到屋内，陈设简陋得让林栀子心酸，两人相对坐下，一时无言，最终还是林栀子按捺不住，语气哽咽："殿下，这次的事......多谢了。"

姜元初平静地看着她："娘娘在说什么？元初久居冷宫，对外间事一无所知。"

林栀子急切地往前倾身："殿下不必否认，冯公公都告诉我了，若不是殿下暗中相助，我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入宫两年，一直谨小慎微，却还是遭此大难，经此一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深宫里，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姜元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林栀子抬起头，目光坚定："殿下既然肯出手相救，想必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虽位分不高，但在嫔妃中总算有个名分，日后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娘娘说笑了，我一个冷宫公主，能有什么需要。"

"殿下不必试探我。"林栀子苦笑，"我虽不聪明，但也不傻，这次的事让我明白，这后宫之中，若不想任人宰割，就得找个依靠，殿下既然有这般手段，我愿追随殿下。"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元初打量着林栀子，见她眼神真诚，不似作伪，这才缓缓开口："娘娘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我确实需要有人在嫔妃中做个耳目，但你要想清楚，跟我扯上关系，未必是好事。"

"我想得很清楚。"林栀子坚定地说，"与其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赌一把，至少殿下会护着自己人。"

姜元初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日后有事，我会让昭雪传话给你，你在宫中一切如常，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我明白。"林栀子重重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送走林栀子后，姜元初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从今天起，她在这深宫中，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的盟友，虽然这联盟还很脆弱，但至少，是个开始。

寒风卷过，梅枝轻颤，姜元初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