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妖兽通人言

那几名灰衣人并未进茶棚，只在渡口张望片刻，便匆匆登上一艘快船离去。黄世明眯起眼，记住了那船头的灰旗：“他们往西走了，正好顺路。”

白蓝儿租下一艘货船，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也不多问，收了钱便起锚。船行半日，两岸青山渐矮，河面愈宽。黄世明站在船头，忽然开口：“东天帝君布下三处据点，却独留中原这条线，显然此处最重。他若想钓鱼，我们就是鱼饵。”

铁无痕把玩着骨针：“那便咬钩，看看他敢不敢收线。”赵灵靠在一旁，笑了一声：“有你在，鱼钩再利也不怕咬断了。”

日暮时分，船停在一处偏僻的野渡。黄世明率先跳上岸，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庙门上挂着一块半朽的木匾，隐约可见“天阙”二字被风雨磨去了笔画。他握紧斩龙剑，踏碎门槛走了进去。

庙内供着尊歪倒的土地像，香案上积了厚灰。黄世明扫开灰，露出一块青砖，敲了敲，中空。铁无痕俯身撬开，底下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他捻了捻骨针：“有风，通得远。”

几人鱼贯而下。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墙上嵌着几盏将熄的油灯。中央一张石桌，桌上一只铜盘，盘心浮着淡淡灵气。铁无痕凑近看：“这是传讯阵的底座，比岛上的完整。还没彻底销毁，应该刚有人用过。”黄世明握住铜盘边缘，葬天石金光一转，盘上灵气凝成几个模糊的字符，指向西北。

白蓝儿凝眉：“西北是荒原，去那边做什么？”黄世明松开手：“不管做什么，他留下痕迹就是让我们追的。”他转身往石室外走，“再往前，就是北荒据点。中原这处放着不动，我们去北荒，反其道而行。”

赵灵吹了声口哨：“你总有胆子走险棋。”黄世明淡淡笑了笑：“险棋才活命。”几人退出土地庙时，夜色已沉。河边的老船夫还蹲在船头抽旱烟，见他们回来，只磕了磕烟杆：“走北荒？这河不通。”

黄世明望了一眼满天星斗：“不走河，走陆路。”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在掌心掂了掂，灵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陆路比水路难走。北荒一带多沙砾，风硬，吹得人脸皮发紧。几人换了马，沿旧驿道一路西北，走了两天，远远看见一座灰石垒成的堡寨，孤零零立在荒原尽头，墙头插着一面褪色的黑旗。

黄世明勒住马，眯眼打量：“那旗上绣的，是条盘蛇。天阙在北荒的据点，八成就是这里。”铁无痕低声说：“我绕后看看有没有暗哨，你们在前头等着。”他翻身下马，身影很快融进枯黄的草丛里。

不多时，铁无痕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异色：“寨子后墙有个地窖口，锁是新的，灵气包裹得严实。但地窖附近没人看守，倒像故意留的门。”赵灵冷笑：“钓鱼的饵料。”黄世明没答话，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颈，让它自己寻水去。他提着裹布的斩龙剑，大步朝寨门走去。

寨门虚掩，推开的一瞬，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院内横七竖八倒着几具灰衣人的尸首，伤口是爪痕，深可见骨，显然不是人所为。白蓝儿指尖寒冰凝成薄刃，警惕地扫视四周：“这不像天阙自己人杀的。”黄世明蹲下查看一道爪痕，眉头微皱：“妖兽干的。最少是三阶，而且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堡寨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地窖的铁门哐当一声向外弹开，一只通体漆黑的兽爪抓住门沿，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兽爪粗如碗口，指节覆着黑鳞，正缓缓撑开铁门。空气里漫出一股腥膻味，像是腐肉混着硫磺。黄世明没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裹在布里的斩龙剑微微震动。

铁门彻底掀开，一只半人高的黑鳞妖兽钻了出来，形似巨蜥，额上长着三只眼，中间的竖瞳泛着幽绿。它扫了一眼院内众人，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竟像在说话。铁无痕皱眉：“它在说‘不是你们的人’。”白蓝儿一怔：“妖兽通人言，是开了灵智的？”

那只妖兽果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天阙的人，拿我幼崽做饵，引你们来。我嗅得到你们身上的仙灵味，跟那些修士不是一路。”它转身，甩了甩尾巴，朝地窖口示意，“下面还关着一群活人，都是被掳来挖矿的凡人。你们要救人，就快些，那帮灰衣人逃之前封了出口。”

黄世明收起警惕，迈步往地窖走：“带路。”妖兽低吼一声，率先钻回洞口。地窖里昏暗潮湿，空气闷重，墙角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凡人，手脚都拴着铁链。黄世明一剑劈开锁链，铁链断处滚落一地锈屑。一个瘦弱的老者抬起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你们……是天阙的仇家？”

“算是。”赵灵笑了一声，递过去一壶水。老者咕咚喝了几口，缓了缓气：“那你们得小心。他们逃之前带走了一个东西，说是叫‘天阙心印’，埋在中原一座地下古城里，能召出上古残留的兽潮。”黄世明眼神一凝：“兽潮？”老者点头，声音低下去：“他们走了三拨人，一拨往西，一拨往中原，还有一拨去了东边海眼。你们要是追，怕得分开。”

黄世明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又看向那只守在洞口的三眼妖兽。他开口：“兽潮的事，你信几分？”妖兽三只眼同时眨了眨：“那东西确实存在。我祖辈跟天阙打过，败在他们用那心印召来的兽群里。你若想去，我可以带路。”

黄世明握紧斩龙剑：“不去西边，也不去中原。先去那座地下古城，把心印毁掉。”他顿了顿，“东天帝君既然敢布这局，我就先拔了他最大的棋子。”

三眼妖兽领路，几人跟着地窖后壁一条暗缝穿行。妖兽说，这通道是它刨出来的，天阙的人不知道。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冷风灌进衣领，洞口透出一点灰白天光。钻出去，是一片干裂的河床，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官道，路边插着半截石碑，字迹风化得模糊。妖兽低头嗅了嗅地面，竖起尾巴：“这里有那群人的气味，往东南偏东，快马要两天半。路上有他们设的暗哨，但我知道怎么绕。”

黄世明翻身上马，拍了拍马颈，对妖兽道：“你带路，不用飞，走地面更稳。”妖兽低吼一声，四爪贴地疾奔，身形在枯草间忽隐忽现。众人紧随其后，一路避开官道，专走荒丘和碎石地，只在夜间短暂休息。铁无痕途中停下，从地上拾起一块残碎的符玉，上面刻着半道扭曲的纹路，他皱眉：“这是天阙的引兽纹，他们已经在这里试验过了。”他把符玉递过去，“怕不是单纯埋着心印，而是拿它布阵，准备引兽潮冲中原几个凡间大城。”

白蓝儿脸色微沉：“那更要快。”赵灵轻哼一声：“有我们几个在，他那阵布不成。”话虽硬，脚下却催得更急。

第三天清晨，地面渐渐变成深灰色的硬岩，寸草不生。妖兽停在一处断崖边缘，绿瞳朝下望：“到了。那座地下古城就在这下面，入口藏在崖底的乱石堆里。”黄世明下马俯视，只见崖下乱石如犬齿交错，隐约有一道石门露出半角，门面上刻着一只盘踞的巨蟒，和天阙旗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按住斩龙剑，转头看向众人：“进去之后，见到心印直接毁掉，不用犹豫。”他顿了顿，“要是遇到人，也就是天阙剩下的那拨。我来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