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小潮有整整三天没跟高斯说过一句话。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复刻的卧室里,不吃不喝,任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所有光线和高斯的气息都隔绝在外。地板冰凉,他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像只拒绝被驯服的小兽。
第四天清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高斯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晨露的寒气。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光晕刚好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小潮身上。
小潮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听到动静,他只是眼皮颤了颤,没抬头。
高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马浩宁,饿不饿?”
没有回应。
他又问:“渴吗?我让厨房温了牛奶。”
依旧是沉默。
高斯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他,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收了回去。他看着小潮干裂的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就这么不想理我?”
小潮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很空,像蒙着一层灰,直勾勾地看着高斯:“你放我走吧,高斯。”
“不放。”高斯回答得毫不犹豫,眼底的偏执又开始翻涌,“我说过,永远不放。”
“那你杀了我吧。”小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死了,就不用再待在你身边了。”
“不准说这种话!”高斯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马浩宁,你敢死试试!”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呼吸也变得粗重。可看着小潮那双死寂的眼睛,他又猛地松开手,像是怕伤着对方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给你做了你以前爱吃的虾饺,”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哀求,“吃一点,好不好?就吃一个。”
小潮别过脸,没再看他。
高斯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疯狂的执拗。他转身走出房间,没过多久,端着一个白瓷碗回来,碗里是晶莹剔透的虾饺,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小潮面前,拿起一个虾饺,递到他嘴边:“张嘴。”
小潮紧闭着唇,头扭得更偏了。
高斯的耐心像是耗尽了,却没发怒。他忽然捏住小潮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虾饺,含混着热气凑了过去。
小潮的眼睛猛地睁大,挣扎着想躲开,却被高斯牢牢按住。温热的气息混着虾饺的鲜香闯进唇齿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他能尝到高斯舌尖的温度,还有那股偏执到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直到虾饺被尽数渡到他嘴里,高斯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咽下去。”
小潮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下意识地咽了下去。胃里空荡荡的,忽然被塞进点温热的东西,竟让他眼眶一酸,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这才乖。”高斯笑了,眼底却湿漉漉的,像藏着片海,“马浩宁,别跟我作对了,好不好?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更让你害怕的事。”
他拿起另一个虾饺,这次没再强迫,只是放在小潮嘴边,静静地等着。
小潮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恨高斯的囚禁,恨他的偏执,可此刻看着这个近乎失态的男人,却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僵持了很久,他终于缓缓张开嘴,咬下了那个虾饺。
高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火。他又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一碗虾饺很快见了底。高斯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我让人把浴室的水放好了,”他说,“去洗个澡,睡一觉。”
小潮没动。
高斯也不催,只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过了很久,小潮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高斯,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高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偏执而认真:“我想得到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全部。你的笑,你的气,你的好,你的坏,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
小潮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场名为“囚禁”的拉锯战,还在继续。而他和高斯之间,早已分不清是恨,是怨,还是夹杂着别的什么,像一团越缠越紧的线,勒得人喘不过气,却又挣不开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时,高斯站在门外,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小潮皮肤时的温度,那点温度,像燎原的星火,瞬间烧遍了他整个荒芜的心脏。
他想,就算是疯,他也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疯一辈子。
浴室的水汽漫出来,氤氲了半面门板。小潮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那股被牢牢禁锢的窒息感。水流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皮肤时,还能想起刚才高斯凑近时的温度——滚烫的,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像烙铁一样印在唇上。
穿好衣服出来时,高斯正坐在床边翻一本书,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天光里显得柔和了些,褪去了平日的阴郁偏执,倒有几分像寻常人家等待伴侣的模样。听见动静,他合上书抬头,目光落在小潮微湿的发梢上,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毛巾。
“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小潮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经过刚才那番拉扯,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像绷紧的弦,谁也不敢先触碰。
高斯也不勉强,拿着毛巾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抬手替他擦拭头发。指腹穿过发丝,带着干燥的暖意,动作意外地轻柔。小潮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帘,盯着地板上两人交叠的影子。
“明天有场晚宴,”高斯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毛巾传来,有些闷闷的,“穿我给你准备的西装。”
小潮皱眉:“我不去。”他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被高斯当作“展品”炫耀的场合。
“必须去。”高斯的语气不容置喙,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有几个合作方想见见你。”
“见我?”小潮嗤笑一声,“他们是想看看,昔日的马少爷怎么变成了你高斯的附庸吧?”
高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着头发,声音冷了下来:“马浩宁,别逼我用别的方式让你点头。”
又是威胁。小潮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他太清楚高斯口中的“别的方式”是什么——或许是锁上房门不让他出来,或许是没收他所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更或许,是用那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将他包裹,直到他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高斯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俯身凑近他的耳边:“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晚宴设在城中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小潮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郁。
他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被高斯挽着手臂,穿梭在人群中。每当有人举杯向他们示意,高斯总会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是亲密,在小潮眼里却满是掌控的意味。
“那不是马浩宁吗?”“听说他家彻底败了,现在跟着高斯……”“啧啧,真是世事无常啊。”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小潮的指尖攥得发白,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他能感觉到高斯放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安抚的意味,可这安抚却让他更觉屈辱。
中途,小潮借口去洗手间,想透口气。刚走到走廊僻静处,就撞见了几个以前认识的纨绔子弟,为首的那人曾被他当众羞辱过,此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马大少吗?”那人故意撞了他一下,“怎么?现在得看高斯的脸色过日子了?”
小潮的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当初你多威风啊,”另一个人跟着起哄,“现在还不是成了别人的宠物?”
“滚。”小潮的声音冷得像冰。
“哟,还敢顶嘴?”为首的那人伸手就要推他,“我倒要看看,没了你家撑腰,你……”
他的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高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像淬了冰的刀。
“张总,”高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对我的人动手,问过我了吗?”
被称作张总的男人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高斯会突然出现,讪讪地想抽回手:“高总,误会,就是跟马少爷开个玩笑……”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开玩笑的。”高斯的手越收越紧,张总的脸色疼得发白,却不敢作声。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
高斯看了眼小潮,见他只是站在原地,没受伤,才松开手,语气平淡地对张总说:“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
张总哪还敢多留,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高斯两人。水晶灯的光落在高斯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复杂难辨。
“跟我回去。”高斯拉起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小潮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没动:“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高斯像是被刺痛了,猛地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怒意,“看着他们那样羞辱你,我能忍?马浩宁,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说你,能碰你,别人多看你一眼都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疯狂的占有欲,震得小潮耳膜发疼。周围隐约有脚步声靠近,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小潮不想再引人注目,转身就往宴会厅走。高斯快步跟上,重新拉住他的手腕,这次的力道轻了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
“别闹了。”高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回去吧,嗯?”
小潮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昨晚那近乎失态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最终还是任由他拉着,重新走进了那片喧嚣的光海里。
回去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话。车厢里只有空调的冷气在循环,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快到别墅时,小潮忽然开口:“谢谢你。”
高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偏执取代:“我说过,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潮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他恨高斯的囚禁,恨他的控制欲,却又在刚才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被保护的暖意。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分不清方向。
回到别墅,高斯替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小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高斯,”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高斯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当成我的命。”
小潮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高斯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深情,忽然说不出话来。
或许从他踏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了。这场名为“囚禁”的拉锯战,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太多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夜渐深,别墅里又恢复了寂静。小潮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那是高斯没有锁门的意思,他总是这样,用这种方式宣告着自己的掌控,却又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自由”。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拉锯战,他早就输了。不是输给高斯的偏执,而是输给了自己心底那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