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官头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上路:“都起来!今日要多赶二十里路!”
囚犯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个个腰酸背痛。昨日的长途跋涉和夜间的惊恐尚未平复,又要面对新一天的煎熬。
谢尧揉着酸胀的小腿,注意到押送官兵的状态也很差。他们虽然不用戴镣铐,但连日来的紧张和劳累同样写在脸上。
“大人,”一个老兵壮着胆子问,“今日的水粮何时发放?”
官头脸色一沉:“急什么?到了时辰自然发放!”
这话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按照惯例,清晨出发前会发放一天的口粮和饮水,今日却破了例。
谢尧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帝王们,发现他们也在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出发。烈日很快升起,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每个人的喉咙都干得冒烟,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官头,这苍州城大旱,明城会不会也大旱,和明城临近的安城会不会也大旱?”
官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谁知道呢,再过一日就能到苍城的地界,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谢尧无语的望着天空,虽然他身在乱世,但是他更讨厌这该死的鬼天气。
直到午时休息,官头才慢悠悠地下令发放口粮。而当囚犯们拿到分发的食物时,不满的声音终于爆发了。
“这怎么可能够吃?”一个壮年囚犯举起手中那块小得可怜的干饼,“比昨天少了一半!”
“是啊!水也少了!”其他人纷纷附和。
谢尧掂量着手中的干饼,确实比往日小了许多。水袋也是轻飘飘的,显然只装了半袋。
官头冷笑着骑马过来:“嫌少?嫌少可以不吃!如今旱情严重,有得吃就不错了!”
“可是官兵的份量没少!”眼尖的刘邦突然指着不远处正在用餐的士兵,“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饼比我们的大,还有肉干,水也是满袋!”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囚犯们的怒火。
“凭什么?”
“我们也是人!”
“贪墨粮饷,不得好死!”
其中一个官差脸色铁青,“唰”地抽出马鞭:“反了你们!谁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鞭子抽在最先抗议的那个囚犯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囚犯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低下头。
谢尧强忍怒气,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点可怜的干粮。他知道,硬碰硬只会吃亏。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饥饿和干渴让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不时有人摔倒,但在押送官兵的呵斥和鞭打下,只能挣扎着爬起来。
“想喝水,就特么的给我走快点!走慢了,渴死也别想喝上一口水!”
官头勒马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流民们听到这话,似乎下意识的想要加快脚步。
可是,有的却因为年纪大,脚又太疼,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地上。
“快他妈爬起来继续给爷走!这点苦都吃不了,靠什么走到凉州去?”
“别墨迹,继续往前走!”
行走在队伍后方的满脸怨气的官兵怒气冲冲的叫嚷,还顺带打了个响鞭示威。
“那个谁,能走就特么给老子快点走!再不走老子把你绑马上拖着走!”
满脸怨气的官爷用鞭子指着流民怒斥这突发的变故,引起了走在前方的押送兵们的注意。
官头勒停马,刚想回头说点什么,就见刘彻从地上抓起来一块鸽子蛋大的石头,朝着满脸怨气地官兵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在刘彻力道加持下,犹如脱弦弩箭,嗖的一声就砸在了官兵的左腿上。
“啊!!!”
马背上的官兵捂着左眼,口中发出凄厉哀嚎。
胯下马儿受到官兵哀嚎的惊吓,前蹄一失。
猝不及防的官兵,直接被掀下了马背,狠狠地砸在了近乎能流金铄石的地面之上。
“啊,烫,疼!啊啊!”
官兵一边捂着正在不断渗血的腿惨叫,一边在炙热的地面上疯狂打滚。
所有流民,被这突然的一幕下了一大跳。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吃惊与难以置信。
其余的几名押送兵,也都尽皆懵逼。
刘彻的忽然出手,的确是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我的腿!啊!我的腿……该死的,老子要杀了你!
“杀了你!!!”
官兵的哀嚎,已然凄厉的不似人声。
兵头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官兵的身边,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而后,掰开官兵捂着腿的手,看了一下。
“断不了,包扎一下就可以!”。
官头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便让其他官差给他伤口处撒上金疮药,包扎一下。
“队长,杀了他,替我杀了他!”
小官差在官兵给自己处理好伤口后,一口吐出嘴里咬着的长鞭,咬着牙,声音颤抖的说着。
“不能杀!”官头接拒绝,而后眸光看向刘彻,冷冷警告道:
“小子,今天饶你这次,若你再敢胡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刘彻看了一眼官头,便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迈开腿前行。
经过那么一闹,一行人又继续前行。
谢尧注意到刘邦悄悄落后了几步,与几个面相精明的囚犯低声交谈着什么。不一会儿,那几人分散开来,混入不同的人群中。
“他们在做什么?”谢尧好奇地问身边的李世民。
李世民目光深邃:“静观其变。”
傍晚时分,队伍到达预定的扎营地点——一处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裂纹,连一丝湿气都没有。
官头下令发放晚餐,份量比中午更更少了。囚犯们的不满已经到达顶点,但慑于官兵的武力,只能默默忍受。
谢尧正小口啜饮着分到的少许浑水,突然听到一阵骚动。几个囚犯围住一个押送兵,大声理论。
“明明看到粮车上还有满满三袋干粮,还有不少狼肉干,为什么只给我们这么点?”
“就是!我们要查粮车!”
那士兵显然没料到囚犯敢如此大胆,一时语塞。官头闻声赶来,厉声呵斥:“干什么?想造反吗?”
为首的囚犯毫不退缩:“大人,我们只是想要个公道!粮车上的存粮明明足够,为何克扣我们的口粮?”
官头眼神闪烁:“胡说八道!存粮是要备着应急的,岂能随意动用!”
“那就请大人当着大家的面清点存粮,”刘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也好让大家安心。”
官头脸色一变:“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本官的粮车?”
就在这时,更远处又爆发了另一场争执。几个囚犯围住另一名押送兵,声称看到他私藏饮水。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囚犯们群情激愤,官兵们疲于应付。
谢尧恍然大悟——这是刘邦在暗中策划的!他让同伙在不同地点同时发难,分散官兵的注意力,制造混乱。
趁乱中,谢尧看见刘邦对一个面相机灵的小个子囚犯使了个眼色。那小个子如同泥鳅般溜到粮车旁,飞快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不多时,小个子溜到刘邦身边,低声汇报。刘邦点点头,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混乱持续了一刻钟才在官头的强力镇压下平息。几个带头闹事的囚犯被鞭打示众,但囚犯们的怒气并未消散,只是在压抑中酝酿。
晚饭后,刘邦悄悄找到谢尧和几位帝王。
“查清楚了,”刘邦压低声音,“粮车上确实还有三袋干粮和两桶清水。官头这厮,克悄悄扣了至少三成的口粮!”
嬴政眼中闪过厉色:“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沉吟道:“他克扣粮饷,所为何事?”
“无非中饱私囊。”朱元璋冷笑,“这等贪官污吏,我见多了。”
谢尧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贪这些粮食做什么?如今这世道,钱比粮更重要吗?”
刘邦嘿嘿一笑:“小谢问到点子上了。我打听过了,官头在凉州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开着家粮铺。如今旱情严重,粮价飞涨,他克扣下来的粮食,多半是准备倒卖给那寡妇牟利。”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不只是贪墨,还是官商勾结!
“必须阻止他。”谢尧坚定地说,“再这样下去,没到流放地,我们就先饿死渴死了。”
刘彻握紧拳头:“直接揭穿他便是!”
“不可。”李世民摇头,“无凭无据,他绝不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
嬴政突然问刘邦:“你可有良策?”
刘邦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自然是有的...”
夜深人静之时,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到粮车旁。正是白天那个小个子囚犯。他熟练地打开车帘,钻了进去。
不多时,他重新溜出来,对暗处的刘邦比了个手势。
第二天清晨,发放口粮时,囚犯们惊喜地发现份量恢复了正常。虽然依然不多,但至少不再是饿死人的量。
官头脸色难看,但出乎意料地没有解释,只是催促大家尽快上路。
谢尧好奇地问刘邦:“你做了什么?”
刘邦神秘地笑笑:“不过是给他提了个醒。”
后来谢尧才从其他囚犯口中得知,昨夜刘邦让小个子在粮袋上做了标记,并留下字条:“若再克扣,必叫上官知晓。”
官头做贼心虚,生怕事情败露,只得暂时收敛。
然而好景不长。三天后的夜晚,流放队伍在一处山脚下扎营时,异变再起。
半夜时分,谢尧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他睁眼一看,只见两条黑影正偷偷从粮车上搬下什么东西,往营地外溜去。
是官头和他的亲信!他们趁着夜深人静,想要转移克扣的粮食!
谢尧正要叫醒其他人,却见刘邦已经悄悄起身,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刘邦溜到熟睡的囚犯中间,轻轻推醒了几个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人会意,立刻分散开来。
当李勇和亲信抬着粮袋快到营地边缘时,突然,四周火把齐明!数十名囚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刘邦笑眯眯地问,手中举着火把。
官头脸色煞白,手中的粮袋“咚”地落地:“你...你们...”
嬴政、李世民等人也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粮袋,众人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贪墨军粮,该当何罪?”嬴政声音冰冷,不怒自威。
官头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本官...本官只是...只是检查存粮...”
“检查存粮需要半夜偷偷搬运?”刘彻冷笑,“当我们是三岁孩童吗?”
囚犯们愤怒地围了上来,场面一度失控。李勇和他的亲信被围在中间,面如土色。
谢尧见状,知道再不控制局面,很可能演变成暴动。他深吸一口气,站出来大声道:“大家静一静!听我一言!”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尧身上。
“李大人一时糊涂,但我们不能以下犯上。”谢尧冷静地说,“不如这样,李大人将贪墨的粮饷归还,并保证不再犯,我们便既往不咎,如何?”
官头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好!本官保证!保证不再犯!”
囚犯们虽然不满,但也知道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在谢尧和几位帝王的安抚下,人群渐渐散去。
事后,官头果然老实了许多。不仅口粮恢复标准,连态度都客气了些。
当晚,几位帝王围坐在一起,讨论今天的闹剧。
“今日多亏刘兄机智。”李世民向刘邦举了举水囊示意。
刘邦嘿嘿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嬴政却看向谢尧:“你今日处理得不错。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冲突升级。”
谢尧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懂得权衡利弊,是為智者。”嬴政难得地称赞道。
朱元璋却仍有不满:“如此贪官,就该严惩不贷!”
“时候未到。”李世民冷静分析,“我们现在还需要他带队。等到了流放地,再作计较不迟。”
谢尧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感慨。这些帝王各有所长,刘邦善用计谋,嬴政顾全大局,李世民深思远虑,朱元璋铁面无私...若能真正团结起来,这支队伍或许真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夜深了,谢尧躺在简陋的铺位上,回想着穿越以来的种种。从最初的惶恐无助,到现在的逐渐适应,他发现自己正在发生变化。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像那些帝王一样,在这个乱世中有所作为。
月光如水,洒在沉睡的营地上。明天,又将是一天的艰难跋涉。但此刻的谢尧,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