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把道路晒的像是一个蒸笼,那些驮着官差的马都蔫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一刻钟后,流放队伍踏进了蛇谷,进入蛇谷这片阴森的地域时,谢尧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洒落。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腥甜的气味,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都给我小心点!”押送官头骑在瘦马上,声音在幽谷中回荡,“这里有沼泽,也有毒蛇,走错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流犯们战战兢兢地排成一列,在狭窄的小道上艰难前行。脚镣限制了他们的步伐,每个人都走得格外小心。
谢尧注意到帝王们的状态比昨天更加警惕。嬴政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环境;李世民不时蹲下查看地面;刘彻则手握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群人真是到哪都不忘本职工作。”谢尧心里嘀咕。作为现代社畜,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少走点路、少吃点苦。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囚踩进了隐蔽的沼泽,泥浆已经没到她的大腿。
“救命!救救我!”她惊恐地挣扎,却越陷越深。
押送官兵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施救的意思。官头甚至不耐烦地催促:“别管她!继续走!死一个少一个。”
谢尧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朱元璋已经行动起来。他迅速砍下一根粗壮的树枝,递给沼泽中的女子:“别慌,抓住它,慢慢往后仰!”
在李世民的指导下,女子终于被拉出沼泽,浑身泥泞,惊魂未定。
官头冷笑一声:“真是多管闲事的一群人!耽误行程,今晚的口粮可要扣一半!”
这话引起了一阵骚动。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再减半,无异于要他们的命。
谢尧忍不住开口:“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必如此苛责?”
官头眯起眼睛,策马来到谢尧面前:“你说什么?”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知道,押送官对流放囚犯有生杀大权,顶撞他们绝没有好下场。
谢尧心里打鼓,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是说,大家若能平安抵达流放地,对大人您也是功劳一件。若是路上死伤过多,恐怕上面也会问责吧?”
官头脸色阴沉:“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谢尧连忙赔笑,“只是提醒大人,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蛇谷险恶,大家互相照应,才能全身而退。”
官头盯着谢尧,眼神阴鸷。突然,他扬起马鞭,狠狠抽向谢尧!
“小心!”刘邦眼疾手快,拉了一把谢尧,鞭子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火辣辣地疼。
“好你个谢尧!”官头怒喝,“顶撞官差,煽动囚犯,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打!打到他认错为止!”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举起军棍。
谢尧心跳如鼓,大脑飞速运转。硬抗这顿打,不死也残;求饶认错,以后在这流放队伍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灵光一闪。
“大人!且慢!”谢尧高声喊道,“我有办法让大家安全通过蛇谷,并且找到充足的食物和水!”
官头一愣,挥手制止了士兵:“你说什么?”
谢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蛇谷虽然危险,但物产丰富。我知道如何辨别可食用的植物和菌类,也知道如何避开毒蛇和沼泽。”
他指向右侧一片看似普通的草丛:“比如那里,看似平常,实则下面是个深不见底的沼泽。而左侧那片灌木丛后,就有一条小溪,水质清澈可饮。”
官头将信将疑,示意一名士兵前去查看。士兵小心翼翼地拨开左侧灌木,果然发现一条潺潺小溪!
囚犯们顿时骚动起来,他们已经一天多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渴的不行了!
谢尧继续道:“我还知道如何制作简单的捕蛇工具。蛇肉可食,蛇胆可入药,蛇皮可用。若能捕捉几条,今晚大家就能开荤了。”
这话引起了更大反响。连日来的饥饿让“开荤”二字具有无穷的诱惑力。
官头眯起眼睛,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冷哼一声:“若你所言不实,或是有半句虚言,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谢尧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一劫。
在谢尧的指引下,队伍顺利找到水源,众人迫不及待地俯身饮水,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滋润。
“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小溪的?”刘邦好奇地问。
谢尧含糊其辞:“我以前在山里住过,懂一点野外求生的知识。”实际上,这是他前世看荒野求生节目学来的——通过观察植被分布和地势高低判断水源位置。
饮完水,谢尧开始教授大家辨认可食用植物。他指着一株叶片呈心形的植物说:“这是野山药,块茎可食,营养丰富。”又指向一丛伞状菌类,“这是鸡油菌,味道鲜美,但要小心别与毒鹅膏菌混淆。”
李世民,朱元璋听得专注,不时提问:“如何区分可食菌与毒菌?”
谢尧回忆着前世的知识:“一般而言,颜色鲜艳、有异味、受伤变色的菌类多有毒性。但最稳妥的方法是...”他顿了顿,“让懂行的人先试吃。”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谢尧开始示范制作捕蛇工具。他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简单的套索,解释道:“蛇类视觉不佳,主要依靠嗅觉和热感应。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他正讲解着,突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窣声。一条手腕粗的蛇缓缓游出,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五步蛇!”有人惊叫,“被咬后走五步即死!”
人群顿时慌乱,纷纷后退。押送官兵也面露惧色,不敢上前。
谢尧心里也发毛,他哪有什么真正的捕蛇经验?刚才全是纸上谈兵。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
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上前时,一个身影抢先一步。
是刘彻。
他手持木棍,眼神锐利,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手腕一抖,木棍精准地压住蛇头后方的位置,另一只手迅速捏住蛇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如此。”刘彻轻蔑地说,将仍在扭动的蛇提起。
众人目瞪口呆,连押送官兵们纷纷都露出敬佩之色。
谢尧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同时也对刘彻的身手再次感到震惊。不愧是马背上打江山的汉武帝,即使重生为囚犯,依然勇武不减,抓蛇都那么勇!
在官头的默许下,谢尧带领几个手脚麻利的囚犯采集可食用植物,刘彻则带着刘邦和朱元璋捕捉了数条蛇。傍晚扎营时,流放队伍竟意外地拥有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烤蛇肉、野菜汤,甚至还找到了一些野果。
营火旁,众人围坐,难得地有了饱腹之感。就连一向严肃的嬴政,在品尝烤蛇肉时,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些。
“味道尚可。”他简短评价。
谢尧暗自好笑,这位千古一帝的夸奖还真是吝啬。
官头吃着烤蛇肉,脸色缓和了许多。他走到谢尧身边,压低声音:“你小子倒是有两下子。不过别得意,赵老爷要你死,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不死,我不好交差!。
谢尧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大人说笑了。我若能帮大家平安抵达流放地,对您也是大功一件。何必非要听命于一个商贾?”
官头眯起眼睛:“你懂什么?赵大富在京州手眼通天,得罪他,我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那若是...他自顾不暇呢?”谢尧意味深长地说。
官头一愣:“什么意思?”
谢尧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想想,赵大富如此急切要置我于死地,必是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若我真死了,他的把柄就永远无人知晓了吗?”
这是谢尧的虚张声势。原主确实可能知道赵大富的一些秘密,但穿越而来的谢尧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唬人嘛,三分真七分假就够了。
官头果然陷入沉思。良久,他冷哼一声:“巧舌如簧!不过...暂且留你多活几日。”
看着官头离去的背影,谢尧长舒一口气。这一关,总算又混过去了。
他回到营火旁,发现帝王们都在看他。
“你与那押送官说了什么?”嬴政直接发问。
谢尧苦笑:“无非是讨价还价,争取多活几天。”
李世民目光深邃:“你方才关于蛇谷的知识,从何学来?那不似普通山民所能知晓。”
谢尧心里一紧,知道这些精明的帝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斟酌着词句:“我...曾偶得一本奇书,记载了许多野外求生的法门。”
“奇书?”刘彻挑眉,“什么书名?作者何人?”
谢尧硬着头皮编造:“书名《山海求生录》,作者...佚名。”
“《山海求生录》...”李世民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倒是闻所未闻。”
嬴政突然开口:“你今日所为,虽为自保,却也确有益处。”他顿了顿,“继续发挥你的用处,或可活得长久些。”
这话虽然依旧高高在上,但已是难得的认可。谢尧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在帝王们心中的地位正在悄然改变。
夜幕完全降临,蛇谷中回荡着各种虫鸣和野兽的嚎叫。囚犯们围着营火挤作一团,试图驱散夜间的寒意和恐惧。
谢尧靠在一棵大树下,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穿越不过三日,却已历经生死。这个世界的残酷,远超他想象。
“睡不着?”一个声音响起。
谢尧转头,看见是刘邦在他身边坐下。
“有点想家。”谢尧实话实说。虽然现代社会有加不完的班和还不完的房贷,但至少生命安全有保障。
刘邦轻笑:“既来之,则安之。我当年从亭长起步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问鼎天下?如今……却变成犯人,还捕蛇吃!”
谢尧心中一动,试探道:“刘兄...真是汉高祖?”
刘邦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你说呢?”
谢尧识趣地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依刘兄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刘邦望向漆黑的谷口,语气难得严肃:“赵大富对你不会罢休啊!前路必多艰险。我等虽曾为帝王,如今却是戴罪之身,须得谨慎行事。”
“那...你们为何不逃走?”谢尧压低声音,“以各位的本事,挣脱这脚镣并非难事吧?”
刘邦摇头轻笑:“天下虽大,何处可去?我等重生此世,必有缘由。贸然行动,恐失天机。”
谢尧若有所思。这些帝王重生,似乎并非偶然。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的宁静。
“怎么回事?”众人惊起。
只见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从树林中跑出,面色惨白,语无伦次:“怪...怪物!有怪物!”
官头皱眉呵斥:“胡说什么!”
“真的!”士兵指着黑暗的树林,“我看到...看到一个人在吃...吃人!”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整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