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老城区的银杏叶黄得发亮,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在书店门口的青石板上,像条金色的地毯。陈默把“时光墙”又拓了块新地方,用落叶拼了行字:“每片叶子落下,都是新故事的序章”,字缝里还别着孩子们捡的银杏果,带着淡淡的清苦香。
上午,那个寄信给星星的小男孩背着画板来了,画板上画着片银杏林,每个叶片上都写着个字,连起来是“妈妈,我学会骑自行车了”。“老师说落叶能当信纸,”男孩把画铺在柜台上,眼里闪着光,“风会带着它飞,比自行车还快。”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个透明文件夹,把画夹好:“这样能保存更久,等你长成大孩子,还能看见这片银杏林。”男孩歪着头笑:“就像陈默爷爷保存的那些老照片吗?我爸爸说,您这儿是时光的仓库。”
正说着,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提着篮栗子来了,栗子壳上还沾着泥土。“阿海生前总说,寒露吃栗子,来年有力气,”她把栗子倒在竹筛里,“给孩子们烤着吃,让他们尝尝秋天的扎实味。”
竹筛的缝隙里掉出片干枯的枫叶,是去年秋天夹在信里的,边缘已经卷了边,却依旧红得像团火。“这是岛上的孩子寄来的,”老太太捡起来递给陈默,“说枫叶里藏着阳光的碎片,泡在茶里能暖手。”
陈默找来个粗瓷杯,把枫叶放进去,冲上热水。叶片在水里慢慢舒展,茶水染上淡淡的红,像把秋天的暖都融了进去。
午后,林伯被儿子搀扶着来了,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我把老伴的银镯子找着了,”老人打开布包,镯子上刻着细小的缠枝纹,“当年定亲时给她的,说要传给儿媳妇。现在孙子要娶媳妇了,该让它接着走下去。”
他把镯子放在“时光墙”的新格子里,旁边贴了张纸条:“这镯子见过五场婚礼,下一场,该轮到第五代了。”阳光照在银镯子上,反射出温润的光,像在数着时光的年轮。
傍晚,苏湄带着岛上的孩子们来赶集,每个孩子手里都举着个树叶标本,有银杏、枫叶、梧桐,叶脉上用金线描了轮廓。“这是‘时光书签’,”苏湄笑着说,“孩子们说,夹在书里,翻页时能听见叶子落的声音。”
陈默拿起片银杏标本,果然在光线下看见叶脉里藏着的小字——是小宇的女儿写的“秋天快乐”,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他忽然想起父亲的手表,表盘上的珍珠在暮色里泛着光,像片被时光擦亮的银杏叶。
关店时,陈默把男孩的画挂在“时光墙”最显眼的地方,画里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他知道,所谓新篇,从来不是凭空开始——是银镯子上的刻纹,是树叶标本里的字迹,是每个在落叶里埋下期待的人,把过去的暖,变成了未来的光。
而他的书店,会一直在这里。
守着这片落叶铺就的路,守着这些新旧交织的故事,守着每个在时光里慢慢生长的瞬间,告诉所有来这里的人:
落叶不是结束,是大地在收信。
那些藏在叶脉里的牵挂,那些刻在年轮上的约定,都会在泥土里扎根,等春天一来,就会长成新的枝丫,结出属于下一段时光的,更甜的果。
柜台里的手表,轻轻“咔哒”一声,像是为这落叶里的新篇,落下了温柔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