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里的春天

冬至这天，老城区飘起了雪，“时光杂货”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像一串串透明的风铃。陈默在暖炉边烤着橘子，橘香混着木炭的热气漫开来，把玻璃罐里的旧物都熏得暖融融的。

上午，那个寄信给妈妈的小男孩来了，身上裹着件过大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棉花糖。他手里捧着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用彩纸折的星星，星星里裹着片槐树叶。“这是给陈默叔叔的，”男孩仰着脸说，“老师说，把愿望藏在星星里，春天就会发芽。”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我希望妈妈在那边能吃到甜甜的橘子，就像您烤的这样。”陈默接过星星，放在父亲的手表旁边，彩纸的光泽与珍珠的温润相映，像把春天的种子埋进了年轮里。

午后，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带着孙女来了，孙女手里抱着个布偶，是用旧毛衣改的小兔子，耳朵上缝着片回声贝。“这是我奶奶教我做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她说兔子能跳得很远，能把想念带给天上的人。”

老太太笑着补充：“阿海在世时总说，冬天再冷，只要心里揣着个春天，就不觉得难熬。你看这布偶，用的是他当年穿的毛衣线，针脚里都藏着阳光呢。”陈默把布偶挂在暖炉的铁钩上，兔子在火光里轻轻摇晃，像在跳一支迎春的舞。

傍晚，苏湄寄来个包裹，里面是袋樱花种子，附言里写：“岛上的樱花树结了新种子，埋在雪地里，开春就能长出苗。老人们说，每颗种子里都住着个冬天的约定，等春风一吹，就会长成会开花的想念。”

陈默走到店后的小院子，把樱花种子埋在槐树下，雪落在他的肩头，像给年轮盖上了层白色的印章。他忽然想起父亲海图上的那句话：“海的年轮会记得所有等待，就像土地会记得种子的约定。”

夜里，雪下得紧了。陈默坐在暖炉边，看着玻璃罐里的星星和布偶，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哒”声——父亲的手表指针跳过零点，表盘上的珍珠在火光里泛着光，像颗刚从雪地里探出头的春芽。

他知道，冬天再漫长，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那些藏在星星里的愿望、布偶里的牵挂、种子里的约定，都会在年轮的深处悄悄扎根，等春风一吹，就会长成满树的花，把冬天的等待，酿成春天的甜。

而他的书店，会一直在这里。

守着这炉炭火，守着这些种子，守着每个在冬天里揣着春天的人，告诉他们：

最冷的日子里，藏着最暖的年轮。

只要心里有光，有盼，有个不肯熄灭的春天，所有等待，都会在时光里，开出花来。

柜台里的手表，又轻轻“咔哒”一声，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春天，敲响了第一声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