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庙惊梦

车子平稳驶在夜色里，晚风透过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清爽。哪吒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向副驾，见敖玥睡得沉，长睫垂落，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忍不住放慢车速，避开路上的颠簸。他抬手把空调风口调偏，生怕冷风直吹到她，又轻轻拉了拉她肩头的外套，帮她盖好胳膊。

敖玥睡得不安稳，脑袋轻轻歪了歪，眉头微蹙，像是要醒的模样。哪吒立刻放轻动作，腾出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往抱枕上靠了靠，掌心温温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暖意，敖玥蹭了蹭软枕，眉头舒展开，嘟囔了句梦话，含糊不清听着像在叫他的名字，哪吒眼底笑意更柔，低声应了句“我在”，声音轻得怕扰了她。

一路无话，只有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窗外路灯次第掠过，光影在敖玥脸上轻轻晃过，柔和又恬静。哪吒开得稳，不多时就到了家门口的车库，熄了火后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静静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耳旁散落的碎发，想起白天她在游乐园笑闹的样子，从摩天轮上的惊呼，到看烟花时的雀跃，再到吃烧烤时的满足，心头满是暖意。

他静坐片刻，见敖玥还没醒，才俯身凑近，声音放得极柔：“玥儿，到家了，醒醒。”

敖玥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懵懵地看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软糯带着倦意：“到家啦？”

“嗯，到家了。”哪吒笑着点头，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又绕到副驾那边开门，俯身把她扶起来，“腿麻不麻？我抱你上去。”

敖玥点点头，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打横抱起，脑袋靠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困意还没散，小声嘟囔：“今天好累，但是好开心。”

哪吒托着她的腿弯，脚步轻缓往家里走，语气温柔：“知道你累，上去好好洗个澡，再睡个安稳觉。”他小心翼翼避开玄关的台阶，怕颠到她，进门后轻轻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到了卧室，哪吒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去拿睡衣，敖玥却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小声道：“别走，陪我会儿。”

哪吒失笑，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你先躺好，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待会儿洗完澡好喝。”

敖玥乖乖松开手，往床里挪了挪，裹紧被子，眼睛却还黏着他。哪吒转身去倒水，回来时见她眼皮又要合上，笑着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然夜里会渴。”

敖玥小口喝了几口，又躺回床上，哪吒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道：“你先歇着，我去放洗澡水，水温调好叫你，别睡太沉了。”

“嗯。”敖玥含糊应着，眼睛已经闭上，却还是伸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攥着，像是怕他走似的。哪吒任由她握着，耐心等她呼吸渐渐匀净，才轻轻抽回手，转身去浴室忙活。

放好温热的洗澡水，又拿好她的换洗衣物，哪吒才回到卧室，俯身轻轻叫醒她：“玥儿，水放好了，去洗个澡再睡，舒服些。”

敖玥慢慢坐起身，还是有些迷糊，哪吒伸手扶着她，帮她拢了拢头发：“我陪你过去，别怕摔。”

两人慢慢走到浴室，哪吒帮她调好水温，又把首饰盒拿过来：“先把首饰摘下来放好，别沾水了。”敖玥点点头，抬手摘下项链和手链，哪吒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又帮她摘下耳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的耳垂。

“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哪吒帮她摆好浴巾，转身轻轻带上门。敖玥看着他贴心的模样，心头暖暖的，困意消了几分，慢悠悠洗了澡，浑身都清爽下来。

洗完澡出来，哪吒早已在门口等着，递过干爽的睡衣，又帮她吹头发。吹风机的暖风轻轻吹着，哪吒的指尖温柔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细致，敖玥靠在他肩头，眼皮又开始打架，舒服得直犯困。

头发吹干，哪吒把她抱回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自己也洗漱完躺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敖玥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

哪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眼底满是温柔与安稳。窗外夜色渐深，屋内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白日里的欢喜与热闹都沉淀成此刻的静谧，岁岁年年，大抵就是这般安稳惬意。

第二天一早，池年就发来消息：“出门玩不？最近天天宅家打游戏，都快闷得长蘑菇了。”

哪吒秒回：“你手头任务都完成了？”

池年紧跟着发过来一句：“没完成呢，过来帮我呗？”

哪吒疑惑：“什么任务？要紧吗？你那三个徒弟呢，怎么不叫他们搭把手？”

池年回得干脆：“就想找你帮，他们仨都忙着各自的任务呢，顾不上我。”

哪吒无奈松口：“行吧，地点发我，在哪儿碰面？”

池年：“哪吒庙门口。”

哪吒盯着屏幕敲了个：“emmmm”

紧跟着补一句：“池年，你可真会挑地方。”

池年连忙解释：“我就是偶然路过瞧见的，那儿环境挺好，清净又宽敞。对了，叫上你媳妇儿一块儿来呗，人多热闹，咱俩单独待着多没劲。她平时总在家待着，估计也早闷得慌了。”

哪吒看着消息笑了笑，回过去：“行吧行吧，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六百六！”

出租车在青石板路的尽头停下，车窗外隐约传来檐角铜铃的轻响。哪吒推开车门，带着敖玥踏下车时，目光便被不远处那座青砖黛瓦的哪吒庙攫住——朱红的庙门半掩着，门楣上“哪吒庙”三个鎏金大字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几分庄重，院墙爬着些许青绿藤蔓，倒真如池年所说，环境清雅得很。

“这池年，倒真会找地方。”敖玥挽着哪吒的手臂，目光扫过庙前的香炉，轻声笑道。

哪吒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便瞥见庙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道身影。那人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长袍，领口是利落的V型，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墨发间夹杂着几缕醒目的白发，最惹眼的是一撮艳红的发丝，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右脸颊，遮住了半只眼睛，却丝毫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随性不羁。

他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吐槽着：“真是个磨人的祖宗，说了多久了还不来，再等下去我都能在这儿打坐修仙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哪吒和敖玥耳中。

哪吒脚步一顿，忍俊不禁地扬了扬嘴角，拉着敖玥快步走过去，在他身后故意清了清嗓子：“某些人自己任务没完成，还好意思吐槽别人磨人？”

池年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猛地转头看来，看到哪吒和敖玥时，脸上的抱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的笑，那撮红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了底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半路绕个八百里呢。”

敖玥浅笑着颔首：“路上稍微堵了会儿，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池年摆摆手，麻利地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转了一圈，打趣道，“还是两个人出门好啊，有说有笑的，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只能在这儿对着手机发呆。”

哪吒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说吧，到底是什么任务，还非得我来帮忙。”

池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不急不急，先进去逛逛呗，我跟你们说，这里面可比外面看着有意思多了，我刚才在门口瞅了两眼，居然还有你的金身塑像呢，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白玉台阶被往来游人踩得温润发亮，阳光透过庙檐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人顺着人流缓步而上，身边满是喧闹的人声——有孩童追跑打闹的嬉笑，有长辈给晚辈讲述哪吒故事的絮语，还有相机快门按下的“咔嚓”声，热闹得像赶庙会一般。

敖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扫过身边摩肩接踵的人群，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怎么这么多人？”她话音刚落，便有一阵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人声更显热闹。

池年走在中间，闻言转头笑道：“也不是什么特殊节庆，估摸着是假期，大家都想着来庙里拜拜，图个吉利，人自然就多了些。”他说话时，那撮耷拉在右脸的红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引得旁边几个年轻姑娘频频侧目。

“哇噻！”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你看池年长老旁边那个人，是不是玩cosplay的老师啊？这哪吒扮得也太还原了吧！”

她的同伴顺着目光看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那发型、那气质，简直跟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一样，比庙里那尊金身塑像的哪吒看着还要帅气成熟好多，太绝了！”

两人的议论声不大，却恰好传到哪吒耳中。他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脚下已经踏上了庙门的门槛。

“哎哎哎哎！别动！”一声急促的呵斥突然响起，一个穿着灰色义工服的老大爷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对着哪吒连连摆手，“小伙子，可不能踩门槛啊！这是对哪吒大人的不敬，踩了他老人家会生气的！”

老大爷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原本喧闹的氛围都安静了几分。

“噗——”旁边的池年没忍住，瞬间笑出声来，肩膀还微微颤抖着，看向哪吒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哪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猛地转头瞪向池年，咬牙吼道：“有什么好笑的？！”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吓得旁边那两个议论的小姑娘悄悄缩了缩脖子，连老大爷都愣了一下，没敢再往下说。

敖玥连忙拉了拉哪吒的衣袖，轻声劝道：“别生气别生气，大爷也是一片好意，咱们下来就是了。”说着，她轻轻拽了拽哪吒的胳膊，示意他从门槛上下来。

池年好不容易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对着老大爷拱了拱手，笑着解释道：“大爷不好意思啊，他没注意，我们这就下来。您放心，我们都敬重哪吒大人，绝对不敢不敬的。”一边说，一边给哪吒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哪吒挑眉看着拦在面前的老大爷，脖颈微扬，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劲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就踩了，咋滴？”

周围的游人瞬间安静下来，老大爷被他这股气势噎得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池年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对着老大爷赔笑，一边悄悄拉了拉哪吒的衣角，转头看向他时，眼底满是探究：“我说，这庙里的哪吒传说，跟你本人的经历，是不是多少有点关联啊？”

哪吒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何止是有关联，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庙内那尊金光闪闪的塑像，声音低沉了几分：“年啊，你要是听到这些传说，大概也不会信，但我说的，全是真的。”

“？！”池年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震惊地看着哪吒，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这话的意思是，那些神话故事，全是你亲身经历过的？”

一旁的敖玥听得一头雾水，她看看神色坦然的哪吒，又看看满脸难以置信的池年，轻轻拉了拉哪吒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好奇：“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话都没听懂？什么传说，什么真的假的？”

哪吒转头看向敖玥，见她眼底满是求知的光芒，原本略带桀骜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想知道吗？”

敖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好，”哪吒颔首，拉着敖玥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回廊下，池年也连忙凑了过来，三人找了个石凳坐下，周围的人声似乎都淡了下去。哪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穿越三千年时光的厚重感，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据说三千多年前，正是商朝末年，天下尚未安定。陈塘关总兵府里，李靖的夫人殷氏，怀胎足足三年零六个月，始终未能生产，这事在当时也算是一桩奇闻。”

“终于有一天，殷夫人感觉腹中异动，不久便诞下了一个肉球，圆滚滚的，裹着一层薄衣，看着实在诡异。李靖见了，又惊又怒，只当是妖孽降世，当即抽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妖孽！今日非宰了你不可！’话音未落，一剑便朝着那肉球劈了下去。”

“哐当”一声脆响仿佛在耳边响起，哪吒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那剑锋利无比，肉球瞬间被砍爆，里面却并未流出鲜血，反而光芒四射。等光芒散去，众人定睛一看，里面竟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七岁男孩儿，眉清目秀，眼神灵动，身上还戴着乾坤圈，围着混天绫，正是刚出生的我。后来，父母便给我取名哪吒。”

“我自幼便生性好动，不喜拘束。一日，我在东海边玩耍，那时年纪尚小，哪里知道身上的混天绫与乾坤圈乃是上古神器，二者结合之下威力无穷。我只是觉得天气炎热，便脱了衣裳跳进海里游泳，顺手拿着混天绫在水中搅动，想洗得干净些。”

“可谁曾想，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竟引发了滔天巨浪。混天绫自带控水之能，乾坤圈又蕴含无穷神力，二者相激，瞬间便让东海翻江倒海，巨浪拍岸，海底龙宫都跟着震颤不已。”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海底的生灵。先是海夜叉从水中钻出，见我在海中嬉戏，引得海水泛滥，当即上前呵斥。没过多久，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也闻讯赶来。他本是为了平息海浪，却被海夜叉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我故意搅动东海，惊扰龙宫，藐视龙族。”

“敖丙本就性情高傲，又被海夜叉挑拨离间，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取出自己的法器方天画戟，对着我便打了过来。我那时年少气盛，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即还手。”

“那一场打斗，打得可谓是昏天黑地。东海之上，巨浪滔天，火光冲天，混天绫的红与方天画戟的银交织在一起，乾坤圈的金光与龙族的碧水相互碰撞，震得天地都为之变色。我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出手也没个轻重，打斗间，一时兴起，竟徒手拔下了敖丙身上的龙鳞，又提着火尖枪，硬生生挑下了他的龙筋。”

哪吒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懊悔，又似有无奈：“那时只觉得打得痛快，却不曾想，这一举动，竟闯下了弥天大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