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银辉。敖玥仰面躺着,被褥被她翻来覆去揉得皱巴巴,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蹙着,一双眸子睁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无。
一闭眼,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全是这些天和哪吒搅和在一起的画面。是他闯了祸被无限拎着耳朵训话,却还扭头冲她挤眉弄眼的无赖模样;是玄境潮汐那次,他明明自己也挂了彩,却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后背绷得笔直的样子;是方才桂花树下,他凑近时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呼吸,还有那句“唱给你一个人听”的低语,烫得她耳根至今还隐隐发热。
“糟糕。”敖玥猛地抬手捂住脸,指尖蹭过发烫的脸颊,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个让她心慌的念头,“我不是喜欢上那家伙了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自顾自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笃定:“不可能,没道理啊。那家伙毛手毛脚,嘴贫得要命,三天两头闯祸,我怎么可能看上这种家伙?不行,不能想了,赶紧睡。”
她重重躺回去,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可黑暗里,越是克制,哪吒的影子就越是清晰——他笑时弯起的眉眼,他耍赖时拽着她袖子的手,他认真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全都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啊啊啊烦死了!”敖玥再也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气鼓鼓地踹了下床沿,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肯定是最近天太热,闷得人脑子都不清醒了。出去逛逛,吹吹风就好了。”
她随手抓了件外衫披在肩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生怕惊动了院里的人。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可那点乱跳的心绪,却半点没歇。
她漫无目的地往楼下走,沿着回廊慢慢踱着步,路过隔壁房间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熟悉的嚷嚷声。
敖玥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是哪吒?
她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悄悄挪到窗根下,耳朵贴在微凉的窗棂上——没错,就是那家伙。
“靠!又被阴了!”哪吒的声音带着点懊恼的炸毛,还夹杂着手柄按键的哒哒声,“再来再来!这次看我不把你虐哭!”
紧接着是一阵快速的操作声,间或夹杂着他得意的哼笑:“就这?就这?还想跟你爷爷我斗……”
敖玥趴在窗台上,听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心头那点烦躁和慌乱,竟奇异地散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夜风卷着桂花香,吹起她的发梢,眼底的无奈里,悄悄藏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夜风卷着桂花香,缠在敖玥的发梢上。她贴在窗根下,听着屋里哪吒一声高过一声的嚷嚷,嘴角那点不自觉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打游戏居然玩到这么晚,”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木纹,“奇了怪了……我怎么跑到他家窗根底下了?”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是出来吹风散心的,怎么走着走着,就拐到了哪吒的房外?还鬼使神差地趴了这么久的墙。
敖玥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是被月光烫过一样。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一扭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都觉得那影子透着几分心虚。
“不行不行,得赶紧走。”她咬着下唇,脚步放得更轻了,几乎是踮着脚往后挪,“被那家伙发现,指不定要怎么调侃我呢,太糟糕了。”
她不敢回头,只敢凭着记忆往回走,廊下的灯笼晃悠悠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过桂花树的时候,一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头,她吓得浑身一僵,抬手胡乱拍掉,脚步更快了些。
夜风里还飘着哪吒的声音,隔着几丈远,隐隐约约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敖玥攥紧了衣角,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闪身进去,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月光静静淌着,桂香漫过窗棂,钻了进来。敖玥抬手捂着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哪吒的声音,还有自己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真是……疯了。”她懊恼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却没发现,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又悄悄冒了出来。
门后的喘息渐渐平复,敖玥贴着门板,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窗外的桂香混着夜风钻进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挠得她心尖发慌。
她悄悄挪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纱往外看。隔壁的窗还亮着昏黄的灯,隐约有按键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衬得夜更静了些。
“还好没被发现。”敖玥松了口气,转身跌坐在床沿,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哪吒打游戏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哪吒正盯着屏幕上的“胜利”字样,嘴角的笑却慢慢敛了下去。他摘下耳机,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道轻悄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悠悠地晃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卷着桂花飘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他望着敖玥房间的方向,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
方才窗根下那点极轻的呼吸声,他早就听见了。
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故意嚷嚷着“再来一局”,不过是想看她会不会多留一会儿。
哪吒弯腰,从桌角摸出个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开。他望着对面窗棂上的剪影,低声笑了句:“跑这么快,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躲了。”
说完,他又坐回桌前,重新戴上耳机,只是这一次,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停着没动,他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窗外飘。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桂花的甜香,在院子里漫成一片朦胧的纱。
敖玥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支桃木簪,对着铜镜轻轻挽起长发。往日里束得利落的发辫松松散散垂下来,衬得她眉眼柔和了几分。她挑了件素色的长裙换上,料子是极轻薄的锦缎,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会漾出淡淡的光泽。这裙子不是她常穿的款式,平日里她总爱穿方便行动的短打,今日鬼使神差地翻出来,对着镜子照了半晌,耳根竟悄悄泛了红。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低声嘀咕:“不过是散个步,穿成这样做什么。”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仔仔细细将发簪挽牢,转身推开了房门。
院中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敖玥刚走到桂花树下,就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哪吒穿着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下身是条版型挺括的黑色工装裤,裤脚堪堪收在白色运动鞋的鞋帮上。他单手拎着食盒,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显然是刚醒不久,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凌乱的弧度。
四目相对的刹那,敖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的慌乱和窘迫瞬间涌上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快跑”两个字。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回廊那头冲,裙摆扫过石板路,带起一串细碎的露水珠。
“哎——”哪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错愕,他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手里的食盒晃了晃,里面的桂花糕险些掉出来。
看着敖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哪吒停住脚步,挠了挠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抬头望了望那道飞快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嘀咕出声:“这丫头一大早的,在跑什么?”
他站在原地,晨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影。食盒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漫出来,和院中的桂香缠在一起,他却没什么心思去尝了,眼底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晨雾还没散尽,廊下的光线柔得像化不开的糖。哪吒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上了慌慌张张往前跑的敖玥,伸手一捞,精准攥住了她的手腕。
敖玥只觉手腕一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得踉跄两步,后背“咚”地一声撞上了冰凉的廊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哪吒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牢牢攥着她的手腕,食盒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突如其来的壁咚让敖玥瞬间僵住,连挣扎都忘了。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白卫衣领口,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桂花的甜气扑面而来,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烫得她耳根瞬间红透。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腔里,乱得不成章法。她慌忙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微微发颤:“你……你放开我!”
“放开你?”哪吒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逼得敖玥只能仰头看他,“见我就躲,咋滴?我要吃人不成?”
敖玥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她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我……我没有!”她咬着下唇,眼神躲闪,不敢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哪吒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狡黠的笃定:“我告诉你,敖玥,你今天,可是赖不掉咯。”
敖玥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她偏着头不敢看他,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腕被他攥着,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底。
“谁、谁要赖你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哪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也撑到了墙上,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和廊柱之间。
晨雾漫进来,裹着桂花的甜香,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柔软的网。他的气息更近了,带着少年人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点桂花糕的甜。
“哦?不赖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那昨晚是谁扒在我窗根底下,听我打游戏听了半宿?”
这话一出,敖玥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绯红。她猛地抬头瞪他,眼底却盛满了慌乱,像受惊的小鹿:“你、你早就发现了?!”
“不然呢?”哪吒挑眉,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我还当是谁家的小贼,扒着窗户不走,原来是你这只偷心的小狐狸。”
“你胡说!”敖玥又气又窘,抬手想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握住手腕,两只手都被他攥在掌心,动弹不得。
她被迫仰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睫毛纤长浓密,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看得她心头又是一跳。
哪吒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多了几分认真。他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情话:
“敖玥,躲了这么久,也该躲够了吧。”
哪吒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故意收紧了圈着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揶揄:“扒着人家窗根听了半宿,老实交代,是不是别有用心?还是说……”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敖玥的耳廓,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勾人:“你喜欢上人家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敖玥的心湖里,瞬间激起千层浪。她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乱了节拍,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我、我才没有!”敖玥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结巴,她挣扎着想要挣开他的束缚,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你、你少胡说八道!我只是……只是路过,听见声音才停下来的!”
“路过?”哪吒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耳垂,惹得她浑身一颤,“路过能扒着窗户听那么久?路过能听见我声音就红透了耳根?”
他一句句追问,语气里的笃定让敖玥无从辩驳。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欺负狠了,却又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就是你想多了……”
话音未落,哪吒忽然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桂花的甜香。他的声音放柔了,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我想多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