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暖意依旧,敖玥靠在榻上静养,气色渐渐好转,金玉叶长老与珠儿守在一旁,低声说着北海后续的安置事宜。罗小黑趴在无限身侧,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芷清则在一旁整理着疗伤的灵草,整个会馆一片安稳平和。
哪吒站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火尖枪枪杆,方才窘迫别扭的神色早已褪去,眉眼间恢复了几分沉稳。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无限,斟酌了片刻,语气郑重地开口,提起了一桩正事。
“无限,咱们是不是该找个空闲时间,把五行灵珠送回苗疆?这灵珠本就是苗疆的圣物,如今祸乱已平,教主伏诛,也该物归原主,给苗疆那些饱受磨难的百姓一个正式交代。”
无限垂眸轻抚着罗小黑的头顶,闻言抬眼,神色平静淡然,语气沉稳地回道:“其实还不着急,眼下北海刚安定,敖玥宫主也才苏醒,诸事尚未完全安顿,不必急于一时。”
“我知道不急,但我是怕夜长梦多,被有心之贼惦记上。”哪吒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顾虑,周身不自觉泛起一丝淡淡的戒备,“五行灵珠灵力强横,乃是世间至宝,之前就因这灵珠引发了北海、苗疆两场大祸,如今虽然元凶已死,可难保没有其他潜藏的妖邪、或是教主的余党盯上它。”
他顿了顿,看向无限,继续说道:“再者说,这灵珠本就不是我们妖灵会馆的东西,是我们为了平定祸乱暂时保管的。一直放在会馆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再因它引来新的争端,反倒给会馆平添麻烦,也辜负了苗疆百姓的期许。尽早归还,才能彻底绝了这些隐患。”
哪吒向来行事干脆,思虑的皆是最直接的安危问题,他深知至宝惹祸的道理,不愿让五行灵珠成为新的祸端引子。
无限看着哪吒一脸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了他的顾虑。“你说得有理,灵珠滞留确实容易滋生变故。”他沉吟片刻,缓缓敲定事宜,“那就等宫主彻底痊愈,北海诸事安排妥当,我们便启程前往苗疆,将五行灵珠亲手交还到苗疆百姓手中,也彻底了结这桩事端。”
“早办早安心。”哪吒闻言,松了口气,眉眼间的戒备也散去不少,点头应下,免得这烫手的至宝一直留在身边,平添诸多麻烦。
一旁的谛听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沉声附和:“哪吒所言极是,尽早归还灵珠,既能安抚苗疆民心,也能杜绝后续隐患,此举最为妥当。”
殿内众人听闻,也都纷纷赞同,原本轻松的氛围,又多了几分对后续事宜的审慎安排,只待时机一到,便前往苗疆,完成这最后的收尾之事。
翌日晨光熹微,暖柔的天光穿过妖灵会馆的雕花窗棂,洒落满院清辉。院内草木青翠,繁花次第盛放,清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漫溢四方,灵气悠然恬淡,一派安宁景致。
经过一整夜的静养与调养,敖玥体内损耗的灵力已然尽数恢复,伤势彻底痊愈,气色温润红润,再无昨日虚弱倦怠之态。久困榻上数日,她终于得以走出寝殿,目光落在会馆错落雅致的屋舍、曲径回廊与满园盛景之上,眼底盛满了新鲜与好奇。
北海龙宫常年覆于深海之下,景致恢弘冷冽,与陆上妖灵会馆的烟火意、草木风华截然不同。她缓步慢行,目光四处流转,打量着周遭的一草一木、亭台石阶,神情灵动,全然卸下了龙族宫主的肃穆沉稳。
鹿野恰巧端着清茶行至院中,一眼便望见了随行而来的敖玥,随即看向身侧的无限,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
“师父,这位便是你昨日提起的北海龙宫宫主吗?”
无限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淡淡应声:“没错,正是她,敖玥宫主。”
鹿野上下打量了两眼敖玥,见她东张西望,满眼新奇,不由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无心的打趣:
“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好奇心这么重,跟小黑似的,倒像是从没见过这般景致一般。”
这话刚落,一旁的罗小黑立刻鼓起脸颊,气鼓鼓地抬眼瞪着鹿野,小爪子轻轻一甩,不满地嘟囔:
“师姐你少内涵我!不许拿我比较,哼!”
委屈又傲娇的小模样,惹得旁人忍俊不禁。
这时,芷清缓步走来,神色温婉从容,适时开口打圆场:
“无限大人,原来鹿野师姐也在。我一早便见宫主精神大好,闷在房中卧床数日,难免烦闷无趣。恰逢会馆满园繁花盛放,景色正好,便带着她出来散散心,逛逛院子解解闷。”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于敖玥身上,平日里众人出于敬重,皆是礼数周全,一口一个宫主相称。
敖玥闻言轻轻摇头,眉眼柔和,褪去了身居高位的疏离感,语气坦然又随和:
“大家不必这般拘谨,总一口一个宫主,反倒生分。往后不必如此称呼,直接唤我敖玥便好。”
温和的话语卸下了身份的隔阂,院中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微风拂过花枝,落英轻扬,鹿野收敛了打趣的神色,微微颔首应下。罗小黑也消了气,好奇地凑到敖玥身侧,想带她逛逛会馆各处景致。
无限望着眼前融洽和睦的一幕,神色淡然平和,连日来的战乱阴霾,也在这满园春色与轻松闲谈中,悄然消散大半。
微风拂过繁花,轻扬的花瓣悠悠落下,院中气氛正自方才的轻松,悄然染上了几分热闹的对峙。
鹿野打量着眼前的敖玥,见她一身龙族贵气却不显老态,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鲜活,忍不住随口一问,语气里满是无伤大雅的好奇:“敖玥,你多大啊?看着倒像是个刚入世的小姑娘。”
敖玥闻言,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轻声回道:“我?今年刚好98岁。”
“98岁?”鹿野微微挑眉,随即了然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哪吒,眼底多了些玩味,“那我比你大两岁,我100岁。”
这话刚落,一旁的哪吒忽然嗤笑一声,抱臂靠在廊柱上,红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漫不经心:“98岁?这么年轻,看着倒是一点不显老,倒像个十六七岁刚成年的小姑娘。”
“你才像十六七岁!”敖玥立刻瞪圆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恼意,“我本来就是98岁,没骗你!”
“哟,还急了?”哪吒挑了挑眉,俯身凑近半步,语气里满是戏谑,“说出来吓死你,论年纪,你可以当我祖宗了,三千多岁呢。”
“吹牛!”敖玥满脸不信,眉头微蹙,显然不相信这番话,“你别想骗我!”
“爱信不信。”哪吒耸耸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即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无限,语气笃定,“你可以问无限,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三百年前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这话一出,敖玥瞬间愣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转头看向无限,似在求证这话的真假。
鹿野也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哪吒,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连忙开口打圆场:“哪吒大人,别说她了,我……我那个时候也没出生啊。”她说着,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显然也被这跨度极大的年纪惊到。
无限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印证了哪吒的话:“确是如此,哪吒与我相识,已有数百年光阴。”
简单一句话,便让敖玥彻底哑然,脸上的表情从恼怒转为惊愕,再到有些无措,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少年,竟真的有三千多岁的年纪。
罗小黑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拉了拉无限的衣角,好奇地问:“师父,三百年前是什么样子的呀?哪吒大人那时候就在了吗?”
哪吒瞥了眼满眼好奇的小黑,又看了看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敖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三百年前的事,岂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不过你这宫主,看着比我这三千多岁的还像个孩子。”
“你才像孩子!”敖玥回过神,立刻反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不足的嗔怪。
满园落英翩跹,暖风吹散檐下微凉,方才关于年岁的小争执过后,院中的氛围愈发松弛鲜活。
敖玥还未从哪吒三千多岁的冲击里缓过神,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袖,偷偷打量着那抹张扬的红衣少年。明明眉眼青涩,身形单薄,浑身却沉淀着千载岁月才有的疏离与厚重,反差强烈,让她心底满是讶异。
鹿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缓和气氛:“妖族与神族寿命本就天差地别,我们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一瞬,哪吒大人生来便与众不同,年岁久远也是寻常。”
芷清立在花丛边,闻言温柔附和:“没错,各界生灵寿数各异,龙族本就长寿,九十于你不过芳华伊始,可对上上古神祇,自然相差甚远。”
哪吒听得心情舒畅,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刻意看向敖玥,慢悠悠补了一句:“不光是岁数,论阅历、论修为,你还差得远呢。往后行事别总是冲动莽撞,免得哪天栽了跟头,还得要人收拾残局。”
这番说教的口吻,瞬间戳中了敖玥的傲气。
她当即皱起眉,方才的错愕尽数褪去,不服气地仰头反驳:“我才不需要你操心!北海海域辽阔,各族纷争不断,我自幼坐镇龙宫,历经的风浪未必比你少。不过是活得久些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哦?”哪吒眉峰一挑,步步轻逼,“历经风浪?上次被魔气重创、昏迷不醒,是谁被连夜送来会馆疗伤?若不是众人拼死相护,你这位龙宫宫主,早就折在北海战场了。”
一句话堵得敖玥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得微红,偏偏无从辩驳,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再看他。
罗小黑左右看看斗嘴的两人,小尾巴轻轻晃了晃,小声打圆场:“哪吒大人,敖玥姐姐才刚好,你别总欺负她啦。这里的花很好看,要不我们一起看花吧。”
无限静静立在一旁,将眼前的打闹尽收眼底,眼底噙着一抹浅淡的暖意。他适时开口,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好了,不过是闲谈打趣,不必较真。敖玥初来此地,便由你们几人陪着四处逛逛,熟悉一下会馆各处。”
鹿野立刻应声:“好呀师父,交给我吧,我带敖玥好好转转,后山的海棠开得最盛,景色极好。”
芷清也柔声笑道:“我也一同陪着,会馆路径繁杂,免得走错地方。”
敖玥闻言神色稍缓,压下心头的闷气,终究不好再继续置气。她本就对陆上景致满心好奇,听闻还有大片花海,不由得心生向往,缓缓点了点头。
可目光扫过一旁幸灾乐祸的哪吒时,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哪吒故作没看见,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踱步跟在后方,摆明了也要一同同行,摆明想继续逗她。
无限低头看向身旁的小黑,轻声叮嘱:“跟着师姐们好好游玩,不要乱跑。”
“知道啦师父!”小黑乖乖点头,蹦蹦跳跳跟上众人的脚步。
几人结伴穿过雕花回廊,一路繁花相送,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庭院深处幽静雅致,楼阁错落,流水石桥相映成趣,与深海龙宫的冷冽磅礴截然不同。敖玥一路走走停停,目光被沿途的奇花异草、灵鸟异兽吸引,眼底的好奇与欢喜藏都藏不住,渐渐忘却了方才和哪吒的拌嘴。
唯有哪吒,一路不远不近跟着,时不时冒出一句调侃的话语,总能精准戳中敖玥的软肋,惹得她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平和闲适的午后,没有战场的杀伐,没有魔气的侵扰。
妖灵会馆的烟火温柔,一行人相伴漫游,嬉笑拌嘴相融在春风花海之间,看似平淡的日常之下,却悄然拉近了所有人的距离。
只是无人知晓,远在暗处,残留的魔族余党正暗中窥探,一场潜藏的危机,仍在暗处缓缓蛰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