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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花信与血色花棚

玫瑰花杀人案

伊莱恩睁开眼时,伦敦的晨雾正像浸透了河底腐泥的湿棉,死死贴在窗玻璃上,把煤气灯的光晕泡成浑浊的灰黄。空气里飘着泰晤士河特有的腥气,像有无数细小的湿虫往喉咙里钻,昨夜明明把壁炉烧得通红,地毯却吸饱了雾水,踩上去软得发黏,像踩在刚翻耕过的坟土上。她刚撑着身子坐起,指尖就撞上枕边的铁皮盒——那只装着玫瑰种子的盒子昨夜锁进抽屉时还凉得像死人的指骨,此刻却泛着温吞的暖意,盒盖敞着条缝,暗红的种子滚出两粒,落在丝绒枕套上,像两颗凝了血的碎牙。

  “定是锁抽屉时太急,没扣紧。”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弯腰去捡种子,指尖触到盒底刻痕时,却觉出异样的黏腻——明明是冷硬的金属,却沾着点像融化的蜂蜜又像凝固的黏液的东西,在昏暗里泛着淡红的光,像刚从什么温热的活物里掏出来。正愣神间,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被雾气裹得发闷,像有人拖着浸了水的裹尸布,每一步都带着“咕叽”的湿响,却奇异地让她想起小时候塞缪尔踩着晨露送野玫瑰的模样,心口那点因案发现场而起的阴翳,竟淡了些。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雾立刻涌进来,带着股腥甜的气息——像晒干的玫瑰花瓣泡在了血里。雾里浮出个熟悉的身影:塞缪尔穿深灰大衣,拎着藤编食盒,围巾裹得只露双眼睛,眼白在雾里泛着冷光,像浸了水的碎瓷片,眼尾那点温柔的弧度,在浓雾里却显得有些扭曲,像用刀刻出来的假笑。“醒啦?”他的声音穿过雾气飘上来,软得发黏,还沾着热松饼的甜香,可那甜香里总裹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像蜂蜜里掺了血,“快下来,再等会儿黄油就凝了,你最不爱吃凉的,忘了?”

  伊莱恩匆匆洗漱完跑下楼,金属门环在手里凉得像冰,指尖刚碰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出大门,一双温热的手就递来杯热牛奶,骨瓷杯壁上印着朵白玫瑰——是她十岁生日时塞缪尔送的,当年摔碎杯沿,是他用金漆补的,此刻杯壁纹路里嵌着点细灰,像没擦干净的血痂,在昏暗里泛着暗光。“你居然还留着这个?”她捧着杯子,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却压不住那点莫名的发毛,总觉得杯沿的金漆下,藏着点不该有的暗红。

  “你喜欢的东西,我哪会丢。”塞缪尔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蜂蜜,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刚捂过热牛奶的温度,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凉,像刚摸过冰窖里的东西。藤编食盒里的热松饼冒着热气,黄油香混着蜂蜜甜,勉强压过了雾里的泥腥,可她低头时,瞥见食盒角落沾着点暗红碎屑——和昨夜泥滩尸体指甲缝里的碎末一模一样,像被碾碎的玫瑰花瓣,又像干涸的血沫。

  “别发呆,快吃。”塞缪尔把松饼推到她面前,指尖硬茧蹭过食盒边缘,像在摩挲什么锋利的东西,指甲缝里藏着点灰黑,和杯壁上的细灰颜色一致。伊莱恩咬了口松饼,甜香在嘴里散开,却没压得住喉咙发紧,她掏出卷宗夹,纸页边缘还沾着昨夜的泥点:“今天去汉普顿宫附近的花棚,你说的‘月光白’玫瑰园就在那,说不定能找到白玫瑰花粉的来源。”

  塞缪尔替她拢紧风衣领口,连翻飞的衣角都仔细塞进手套,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可他的手指在碰到她手腕时,却不经意地捏了捏,力道轻得像在确认什么活物的脉搏。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深色马甲,纽扣上沾着点暗红,像没擦干净的玫瑰刺血,又像溅上的泥点:“我陪你去。雾这么大,那边花棚挨着树林,上周有花农说见人夜里偷玫瑰,手里攥着带刺的枝子,枝桠上还挂着点布屑——跟上次死者衣服上勾破的料子一模一样。”

  “不用,你该有自己的事……”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他按住,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的皮肤,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归位的藏品:“我的事哪有你重要?再说,想看看‘月光白’的长势,要是好,就移栽几株到你窗边——去年在花架下埋了点河泥混枯枝当肥,今年花开出来,颜色会像你小时候爱吃的樱桃酱,艳得很。”

  “樱桃酱”三个字出口时,他眼底闪过丝极淡的光,快得像雾里的鬼火,那颜色却像极了案发现场死者身下的血渍。伊莱恩却没看见,只笑着点头:“那我等着春天看花。”

  两人刚要往马车走,巷口忽然冲来个穿粗布围裙的女人,发髻散了半边,脸上沾着泥,眼泪混着灰往下掉,看见伊莱恩的警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警官小姐!老汤姆死了!在他的白玫瑰棚里!胸口插着剪刀,手里还攥着朵血玫瑰!”

  伊莱恩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塞缪尔立刻扶住她的肩,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稳:“别慌,慢慢说,老汤姆的花棚在哪?”

  “就在汉普顿宫东边!我送面包时看见棚门开着,进去就闻见一股血味,他躺在地上,血把玫瑰枝都泡红了!”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在不停发抖,“他昨天还跟我说,夜里总听见棚里有动静,想请您来看看……”

  塞缪尔替伊莱恩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带着安抚的温度:“别担心,我们现在就过去。你先回家等着,后续可能要你做笔录。”他打发走女人,转头看向伊莱恩,眼底的柔雾里多了丝凝重,“线索倒提前冒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伊莱恩捏紧了卷宗夹,纸页边缘几乎被她攥皱:“老汤姆的花棚离‘月光白’玫瑰园最近,他说不定看见凶手了。”她抬头看向塞缪尔,眼神里带着急切,“我们快走吧,雾里的湿气会毁了现场的。”

  “等等。”塞缪尔从马车上拿了件厚斗篷披在她身上,又把暖手炉塞进她手里,炉身已经凉了大半,却还带着点他的温度,“先吃口松饼垫垫,查案要耗体力。”他把剩下的半块松饼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就一口,听话。”

  伊莱恩顺从地咬了口,甜香在嘴里变得发腻,她看着塞缪尔转身跟车夫交代路线,大衣下摆扫过路边的杂草,沾了点黑泥——和案发现场、铁皮盒上的灰,一模一样。可她只晃了晃神就压下念头:他刚才扶过那个浑身是泥的女人,沾泥很正常,是自己被案子弄得太敏感了。

  马车跑得比刚才快,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像在追赶什么,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头发慌。车厢里的暖手炉彻底凉了,伊莱恩怀里的卷宗夹却越来越沉,纸页上的泥点像在慢慢渗开,变成暗红的痕迹。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雾里的街景飞速后退,偶尔有零星的白玫瑰花瓣飘过,落在车窗上,像沾了血的眼泪,很快就被雾气晕成淡红的水渍。

  “别怕。”塞缪尔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却让她想起昨夜泥滩的湿冷,“有我在,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可她却觉出他指尖的硬茧,蹭过皮肤时,像在确认什么活物的温度。

  马车驶到汉普顿宫附近的花棚区时,雾更浓了,连相邻的花棚都变成模糊的黑影。老汤姆的花棚在最东边,棚门敞开着,里面飘出股浓烈的腥甜气,像玫瑰和血被强行揉在了一起。伊莱恩刚要下车,塞缪尔却拉住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副橡胶手套和棉布口罩:“戴上,别直接碰里面的东西,也别吸太多气——雾里说不定混着凶手留下的东西。”

  他替她戴好口罩,指尖蹭过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我先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信号。”没等伊莱恩反应,他就拎着灯笼走进了花棚,灯笼的光在雾里晃了晃,像颗跳动的、即将熄灭的心脏。

  伊莱恩站在棚外,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有人在翻动潮湿的泥土,又像在摆弄玫瑰残枝。过了一会儿,塞缪尔探出头,朝她招手:“进来吧,现场保存得还不错,老汤姆手里的玫瑰还在。”

  伊莱恩走进花棚,灯笼的光照亮了一片狼藉:白玫瑰的残枝散落满地,泥土里浸着暗红的血,像融化的胭脂,老汤姆躺在棚中央,胸口插着一把园艺剪刀,刀柄上沾着黑泥,手里紧紧攥着朵白玫瑰,花瓣被血浸成了深暗红,和昨夜案发现场的花瓣一模一样,连上面的纹路都像复制出来的。

  “剪刀是老汤姆自己的,”塞缪尔蹲在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指尖避开血迹,却总在不经意间蹭过玫瑰花瓣,“刀柄上只有他的指纹,还有点陌生的黑泥,和泰晤士河底的泥成分一样——跟你昨晚取样的一致。”他抬头看向伊莱恩,眼神凝重,“凶手是故意用他的剪刀行凶,还把泥蹭在上面,像是在跟我们挑衅。”

  伊莱恩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朵血玫瑰,忽然发现花瓣上除了血,还有点暗红的碎屑——和铁皮盒、食盒上的碎屑一模一样,像被碾碎的细小骨头。“这碎屑……”她刚要伸手去碰,塞缪尔立刻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别碰,先取样,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线索——我带了玻璃管。”

  他从包里掏出支细长的玻璃管,小心翼翼地取下碎屑,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颈后的围巾滑开了点,露出那道像玫瑰的疤痕,在光线下泛着淡红,像刚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血。

  “塞缪尔,”伊莱恩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变得有些闷,“你怎么会带取样的玻璃管?你好像……很懂怎么保护现场。”

  塞缪尔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自然,他把玻璃管封好,递给伊莱恩,指尖带着点凉:“以前跟懂行的朋友学过一点,知道查案要保护现场——毕竟你在查这种危险的案子,我多学一点,才能更好地帮你。”他笑了笑,眼底的柔雾又漫了上来,像要把她裹住,“你忘了?小时候你总说想当警官,我那时候就想,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能护着你。”

  伊莱恩接过玻璃管,心里的疑虑像被雾裹住,渐渐淡了。她看着塞缪尔继续检查现场,看着他把老汤姆的手轻轻掰开,取出那朵血玫瑰,看着他用粉笔在地上标记脚印,动作认真又细致,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

  可她没看见,塞缪尔在掰开老汤姆的手时,指尖悄悄沾了点血,转身时又不动声色地擦在了花棚的木柱上,血渍很快被雾气晕开,变成淡红的印记,像朵细小的玫瑰。他看着伊莱恩认真记录的背影,嘴角勾起个温柔又诡异的笑,像雾里盛开的血玫瑰,美丽,却藏着能扎进骨髓的刺。

  雾还在往花棚里钻,灯笼的光渐渐暗了下来,伊莱恩手里的玻璃管泛着冷光,里面的碎屑像颗颗凝固的血珠。远处传来晨钟的声响,沉闷地裹在雾里,像死神的脚步在慢慢靠近。而她身边的塞缪尔,正像个温柔的猎人,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他早已布好的、浸着甜香与血腥的陷阱,等着她彻底变成只属于他的、被玫瑰藤缠绕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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