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外---《忘川岭有只小狐狸》

北山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左航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观门口的石阶上，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冽的风里。他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耳尖动了动，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在看什么？”张极的声音带着笑意，将一件玄色披风搭在他肩上，顺势揽住他的腰。

披风上还带着张极身上惯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雪气，左航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划过他腕间的墨玉玉佩：“在看雪。忘川岭的雪是黑色的，哪有北山的好看。”

张极低笑出声，下巴抵在他发顶：“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都来陪你看。”

这是他们留在北山观的第三个冬天。

自那次叛乱平息后，张极便将忘川岭的事务交给了心腹，陪着左航回了北山。起初观里的老道们见着这位传说中的鬼王，吓得三天不敢出房门，后来见他对左航百依百顺，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左航点头，才渐渐放下心来，只是每次见了面，依旧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张仙长”。

“师父说今日要煮火锅，”左航转过身，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让你去后山打只野鹿来。”

张极挑眉：“你师父倒是会使唤人。”嘴上这么说，却已转身朝后山走去，玄色衣袍在白雪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左航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回了观里。

正堂里，师父正坐在火炉边添炭，见他进来，抬眼笑骂：“又黏着你家那位？也不怕被师兄们笑话。”

左航吐了吐舌头，凑到火炉边烤手：“谁让他乐意呢。”

师父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布包里是一串用红绳串着的狼牙，打磨得光滑圆润，还带着淡淡的灵气。左航认得，这是师父年轻时斩杀恶狼后留下的，据说能辟邪。

“给我这个做什么？”他不解地抬头。

“你虽修的是道家心法，终究是狐妖体质，”师父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光映得他满脸皱纹都柔和了些，“张极是鬼王，阴气重，这狼牙能帮你挡挡。”

左航捏着那串狼牙，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师父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认了张极。上次张极为了帮观里修补被雷劈坏的屋顶，徒手召来阴兵连夜修缮，可把师父惊得好几天没合眼。

“谢谢师父。”他把狼牙戴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莫名安心。

没过多久，张极便提着一只肥硕的野鹿回来了，鹿血已经处理干净，用草绳捆着，滴着细碎的血珠。师兄们见了，连忙接过去后厨忙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张仙长好本事”。

左航凑过去，见他袖口沾了点雪，伸手替他拂掉：“这么快就回来了？”

“顺手罢了。”张极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掌心呵气，“手怎么这么凉？”

“刚在外面待了会儿。”左航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画圈，“对了，阿木说想你了，开春要不要回忘川岭看看？”

张极点头：“听你的。”

火锅在堂屋里支了起来，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的红油里浮着辣椒和花椒，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老道们围坐在一起，脸上泛着红光，连平日里最拘谨的小师弟，也敢往张极碗里夹青菜了。

“张仙长，尝尝这个，是后山的冬笋，甜着呢。”

“张仙长，喝杯酒暖暖身子？这是观里自酿的米酒。”

张极来者不拒，却总在夹菜前先往左航碗里放一筷子，惹得师父在一旁笑骂“没出息”。

左航被辣得直吸气，张极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慢点吃。”

“谁让你家的火锅没这么好吃。”左航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忘川岭的吃食总带着股阴气，哪有北山的烟火气暖心。

张极无奈地摇摇头，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鹿肉：“多吃点，补补。”

酒过三巡，师父抱着酒坛，拉着张极说些陈年旧事，从年轻时下山降妖，说到左航刚化形时总偷他的丹药吃。左航坐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尾巴尖在狐裘底下偷偷晃着，心里像揣了团火，暖得发烫。

夜深时，雪又下了起来。

张极抱着左航坐在屋檐下的秋千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远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冷不冷？”张极把他裹得更紧了些。

左航摇摇头，往他颈窝里钻了钻：“不冷。”他摸着脖子上的狼牙，忽然想起什么，“张极，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张极低头看他，眼底的墨色在灯火下泛着温柔的光：“你想怎样，便怎样。”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日子。千年前驻守忘川岭，见惯了魂魄离散，早已不信什么温情，直到这个小狐妖跌跌撞撞闯进他的世界，像一束北山的暖阳，硬生生融化了他冰封千年的心。

左航笑了，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雪花落在两人鼻尖，冰凉的，却带着说不出的甜。

“张极，”他轻声说，“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张极收紧手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吻落下来时，带着雪的清冽和酒的微醺。

“嗯，”他低哑着嗓子回应，“我也是。”

北山的雪还在下，观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雪中静静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温暖得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或许忘川岭的雾永远浓重，北山的雪每年都会落下，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无论在哪，都是心之归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