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左航咬着肉包靠在门框上,看张极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帮他妈妈把晾好的衣服收进衣柜,一会儿蹲下来给趴在脚边的猫顺毛,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左航含混地问,嘴里的肉汁差点滴在睡衣上。
张极正逗着猫,闻言抬头笑了笑:“说不准,可能下周吧。”他指尖划过猫柔软的脊背,那只三花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
左航看着那画面有点出神。张极好像天生就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小动物,总能轻易让人卸下防备。就像此刻,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左航却觉得,被照顾的人反倒是自己。
“那你午饭怎么办?”左航把最后一口肉包咽下去,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不是有你吗?”张极说得理直气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左航哥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左航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白了他一眼:“我妈留了菜,中午热一下就行。”
“好嘞。”张极笑得更欢了,伸手揉了把三花猫的脑袋,“那我上午能在你家待着吗?我家网断了,想借你电脑查点资料。”
左航知道这又是借口——张极那台最新款的笔记本,性能比自己的旧电脑好上不止一倍。但他没戳破,只是转身往房间走:“进来吧,轻点,别吵到我画画。”
张极立刻跟了进来,像只被允许进窝的大型犬,脚步都带着点雀跃。左航的房间不大,两人一进去,空气仿佛都变得拥挤起来。左航把椅子往书桌边挪了挪,给张极腾出地方放电脑,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打开了画板。
他昨天没画完秋游的湖景,此刻重新拿起画笔,却发现笔尖有点不听使唤。张极就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偶尔会因为查到什么资料而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惊叹。这些细微的声响像羽毛一样搔在左航心上,让他没法集中精神。
画了没几笔,左航烦躁地放下画笔。
“怎么了?”张极立刻转过头,眼里带着关切,“画不下去?”
“嗯。”左航皱着眉,看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有点泄气。
张极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拿起一支铅笔,在他画错的地方轻轻描了几笔:“这里的透视有点问题,你看,把湖面的弧度再画大一点,远处的山就不会显得那么挤了。”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铅笔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左航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又慢慢移到他专注的侧脸,阳光从他耳后照过来,把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哥?”张极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左航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尘。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张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坐好,别乱动。”
左航的心跳又开始乱了,挣开他的手坐直身体,假装认真看画:“知道了。”
张极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去,敲击键盘的声音却慢了些。左航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的耳根红了,嘴角却抿着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航终于把那幅画画完了。他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去做饭?”左航问。
“好。”张极立刻合上电脑,起身比他还积极,“我帮你。”
厨房是左航妈妈的领地,收拾得一尘不染。张极系上围裙的样子有点滑稽——围裙是左航妈妈的,对他来说太短了,系在腰上像个缩水的肚兜。左航看得直笑,被张极瞪了一眼。
“笑什么?”张极假装生气,伸手想去挠他痒痒,“再笑我就把红烧肉都吃了。”
“别闹!”左航笑着躲开,往锅里倒了点油,“赶紧把青菜洗了。”
张极乖乖去洗菜,水流声哗哗的。左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温馨,像……像是什么呢?他不敢深想,只能低头专心切肉。
午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都是左航妈妈提前做好的。张极果然没骗人,吃起红烧肉来毫不含糊,碗里的米饭没动几口,盘子里的肉已经见了底。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左航看他噎得直瞪眼,递过去一杯水。
“太好吃了嘛,”张极喝了口水,含糊道,“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左航被他逗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素的,不然该胖了。”
“我才不胖,”张极挺了挺胸脯,“我这是肌肉。”
左航瞥了眼他校服底下隐约可见的胳膊线条,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吃完饭,张极又抢着去洗碗。左航靠在厨房门口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左航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暖暖的,又有点酸涩。
他想起小时候,张极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那时候的张极还没他高,胆子也小,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只会哭着找他。左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替他出头,给他擦眼泪。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尾巴长得比他高了,肩膀也宽了,能在他被提问答不上来时悄悄递答案,能在下雨天把伞往他这边倾斜大半,能在他画画累了的时候给她按摩肩膀,甚至……能说出喜欢他的话。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
“在想什么呢?”张极洗完碗出来,看到左航站在门口发呆。
“没什么,”左航回过神,“下午……要不要去公园走走?”
张极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下午的公园人不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偶尔会碰到迎面而来的老人或小孩,张极总是下意识地把左航往里面拉一点,自己靠外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左航的心里暖暖的。
走到湖边的长椅旁,两人坐了下来。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来游去,嘎嘎地叫着。
“哥,”张极突然开口,“下周的月考,你紧张吗?”
“还好,”左航看着湖面上的鸭子,“你呢?”
“有点,”张极挠了挠头,“物理有点难。”
“不会的可以问我。”左航说。
“嗯!”张极笑得露出小虎牙,“有左航哥在,我肯定能考好。”
左航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看别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却不觉得尴尬。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让人心里也甜甜的。
“左航哥,”张极又开口了,声音很轻,“上次在秋游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
左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张地攥紧了手。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张极的声音带着点温柔,“我不会逼你的,真的。”
左航转过头,看到张极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满满的理解和包容。
“我……”左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还没准备好,还没想清楚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怎么面对周围人的目光,怎么面对可能会有的流言蜚语。
可是,看到张极眼里的温柔,他又觉得,好像那些都不那么重要了。
“张极,”左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张极笑了笑,眼里的光芒比阳光还亮,“多久都没关系,我等你。”
左航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踏实。他看着张极的笑容,突然觉得,也许不用想那么多,不用害怕那么多。
也许,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起身往回走。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