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左航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晦涩。

张极怎么会有他的手机号？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上一世，别说手机号，张极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都能让他窃喜半天。可现在，开学第一天，他们甚至还没正式说过一句话，张极就不仅知道了他的名字，还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甚至主动给他发了短信。

太反常了。

是系统的干预吗？还是……这一世的张极，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左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不住。】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左航却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心里更沉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出小树林，朝着高一（1）班的教室走去。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这一世有什么变数，他都打定主意，要和张极保持距离。

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喧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左航推门进来时，不少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找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既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又能将整个教室的情况尽收眼底，最重要的是，离讲台很远，离……可能会坐在前排的张极，也很远。

他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极来了！”

“哇，真的是他，好帅啊！”

“他好像也在我们班？”

左航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张极果然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神色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教室。他的目光在掠过左航这边时，似乎停顿了一秒，又很快移开，最终落在了前排的一个空位上。

他走过去，放下书包，安静地坐下，拿出崭新的课本和笔，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周围的议论和注视都与他无关。

左航默默地收回目光，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闷。

还好，他没坐过来。

这样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了进来，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开始点名。

“左航。”

“到。”左航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似乎来自前排的方向。他没有抬头确认，答完到就立刻坐下了。

“张极。”

“到。”张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航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崭新的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点名结束后，班主任开始安排座位。大概是为了方便管理，采取了按身高排座位的方式。左航的身高在男生里不算矮，被排在了倒数第三排，而张极因为个子高，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就在左航的斜后方。

距离不算近，却也不算远。近到左航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投过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

左航的背挺得笔直，全身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那些印刷体的文字在他眼里却变成了模糊的一团，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上一世，他费尽心思想要靠近张极，哪怕只是坐在他附近，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可现在，真正离他这么近，他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

“喂，新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左航转过头，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的男生，正对着他伸出手：“我叫林浩，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左航。”左航也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请多指教。”

有了同桌的打扰，左航稍微放松了一些。林浩是个自来熟，话很多，从天文地理聊到游戏动漫，左航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应和几句，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他刻意忽略了身后的动静，假装自己和张极只是普通的、甚至连话都不会说的同学。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左航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准备起身离开。

“左航。”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左航的身体猛地僵住，脚步顿在原地。

是张极。

他在叫他？

周围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喧闹声掩盖了这声轻唤，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左航的心跳却瞬间漏了一拍，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该回头吗？

回头说什么？

问他有事吗？然后呢？听他说些什么，再像上一世那样，小心翼翼地回应？

不。

左航握紧了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可能再次陷入那个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没有听到，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室。

直到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左航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没有看到张极的身影，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左航！等等我！”林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左航停下脚步，等林浩追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嘛？”林浩喘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刚才张极叫你，你没听到吗？”

左航的心一紧，故作茫然地问道：“他叫我？什么时候？”

“就刚才放学的时候啊，”林浩挠了挠头，“可能你没注意吧。不过也奇怪，张极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的，怎么会突然叫你？”

左航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含糊地说：“不知道，可能认错人了吧。”

“应该是吧。”林浩也没多想，拉着左航就往食堂走，“走，吃饭去！听说咱们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左航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却乱糟糟的。

认错人了？

他觉得不太可能。张极不是那种会随便认错人的人。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这一世，张极对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左航强行压了下去。

别傻了。

上一世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一定是想多了。

张极大概只是觉得他眼熟，或者有什么别的事，仅此而已。

他绝对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

下午的课，左航依旧刻意回避着张极。他尽量不回头，不与他对视，甚至在老师提问时，都避开了所有可能和他产生交集的机会。

张极似乎也没再主动找他，整个下午都很安静，只是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会让左航的心跟着颤一下。

放学的时候，左航依旧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学校，生怕再被张极叫住。

回到家，左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再收到任何信息。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张极的聊天界面，只有他中午回的那两个字：【不住。】

聊天框干干净净，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苍白而疏离。

左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张极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知道这样做很幼稚，甚至可能引起张极的注意，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切断所有可能让自己再次沦陷的途径。

这一世，他只想做个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左航和张极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像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左航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和林浩聊天，要么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去走廊里透气，总之就是避开所有可能和张极碰面的机会。

张极依旧是那个耀眼而疏离的存在，身边偶尔会围着几个男生讨论题目或者篮球，他话不多，但总能一针见血。他似乎也接受了左航的刻意回避，没有再主动叫过他，甚至在走廊里迎面碰到，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毫不相干的同学。

左航本该感到庆幸的，可心里却总有一丝莫名的烦躁。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比上一世被张极明确拒绝还要难受。

【系统提示：宿主与攻略目标互动为零，攻略进度停滞。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将面临惩罚。】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左航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惩罚？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比起再次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宁愿接受系统的惩罚。

然而，他想平静度日的愿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左航和林浩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喝水休息。

“左航，你看那边，张极他们在打篮球呢！”林浩指着篮球场，兴奋地说，“他打得超帅的！上次我看他一个三分球，帅呆了！”

左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张极确实在打篮球。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运球、突破、上篮，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场边不少女生尖叫。

不得不承认，张极打篮球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上一世，左航就是这样，一次次地在篮球场边，看着他挥汗如雨的样子，心跳加速。

这一世，再次看到这一幕，左航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

“一般吧。”左航淡淡地说。

“一般？”林浩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左航，你眼光也太高了吧！这还叫一般？”

左航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就在这时，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张极，你没事吧？”

“好像崴到脚了！”

左航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篮球场。

只见张极单脚站在地上，眉头紧紧皱着，另一只手捂着脚踝，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和他一起打球的男生都围了上去，满脸担忧。

左航的心跳瞬间加速，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去看看张极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忘了上一世了吗？

你忘了自己说过要保持距离吗？

他崴不崴脚，跟你有什么关系？

左航用力攥紧了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篮球场的方向。

“张极好像崴到脚了，挺严重的样子。”林浩皱着眉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去。”左航的声音有些干涩，“老师应该会处理的。”

林浩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关注着篮球场的情况。

左航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篮球场。他看到张极被两个男生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左航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真的……能不管不顾吗？

就在他挣扎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林浩发的消息，拿出来一看，却愣住了。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我在医务室，能帮我拿一下落在教室的书包吗？】

发件人虽然显示是陌生号码，但左航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谁发来的。

除了张极，不会有别人。

他怎么会有他的新号码？还是说，他从黑名单里把自己拉出来了？

左航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意味着打破了自己一直坚持的距离，意味着可能再次陷入纠缠。

不去，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张极崴了脚，行动不便，总不能让他自己回去拿书包吧？

而且，他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想去的。

那种关心，那种在意，早已刻入骨髓，不是想压就能压下去的。

左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道防线崩塌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还是没忍住。

或许，他和张极之间，真的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彻底斩断。

左航站起身，对林浩说：“我去给张极拿一下书包，你先回去吧。”

“啊？哦，好。”林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左航点点头，转身朝着教学楼跑去。

阳光依旧热烈，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将他和张极的轨迹，再次引向何方。

但他知道，从他回复那个“好”字开始，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夕阳的余晖洒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左航走到张极的座位旁，拿起他的书包。书包很沉，里面装着不少书和练习册。左航掂了掂，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原来也这么努力。

他背上张极的书包，又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通往医务室的路不长，左航却走得很慢。他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见到张极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书包放在门口就走，假装自己没来过。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既然已经决定来了，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

他走到医务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校医在收拾东西。张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脚踝处已经敷上了冰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

听到开门声，张极抬起头，看到是左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书包给你拿来了。”左航把书包递过去，声音有些不自然。

“谢谢。”张极接过书包，放在腿上，目光落在左航身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左航摇摇头，转身想走，却被张极叫住了。

“左航。”

左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张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受伤？

左航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左航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医务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张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左航猛地回过头，震惊地看着张极。

他看到张极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慌乱？

这是他从未在张极脸上见过的表情。

上一世，张极永远是自信的，从容的，甚至带着点傲慢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表情？

这一世的张极，到底怎么了？

左航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痛苦，还有这一世的挣扎和抗拒，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心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张极一眼，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医务室。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地问出那些问题，会再次陷入那个让他痛苦的漩涡。

张极看着左航仓皇逃离的背影，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失落。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明明上一世会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这一世却要这样拼命地躲着他。

难道……重生回来的，不止左航一个？

这个念头让张极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左航的躲避，就说得通了。

他是……恨他吗？

恨上一世那个冷漠的、伤害了他的自己？

张极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世，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上一世的过错？才能让左航，不再躲着他？

这个问题，像一道难题，瞬间困住了他。

而跑回家里的左航，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张极会变成这样？

他真的快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