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寒山寺那日坦诚心意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灵汐依旧叽叽喳喳,却很识趣地不再打趣,只是偶尔会偷偷观察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满是好奇。
三人一路西行,渡过长江,踏入蜀地。蜀地多山,瘴气弥漫,山中常有邪祟盘踞。行至青城山脚下时,却见山下村落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邪气,比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厚重。
“不对劲。”赞德周身黑气骤然紧绷,阴眼穿透瘴气,脸色凝重,“山中有大股邪祟聚集,像是被人刻意操控,怨气凝聚成了实体,恐怕会酿成大祸。”
紫堂真取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几乎要挣脱罗盘的束缚:“是血祭咒。有人用山中生灵的精血修炼邪术,操控万千冤魂,企图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让邪祟涌入人间。”
话音未落,青城山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黑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村落里的门窗开始剧烈摇晃,隐约有冤魂的哭嚎声从山中传来。
“不能让他打开通道!”赞德周身黑气凝聚成一把长剑,眼神决绝,“我去缠住那些冤魂,你趁机找到施法者,破了他的血祭咒。”
“不行!”紫堂真拉住他,语气急促,“那些冤魂被邪术操控,怨气极重,你去了会有危险。”
“我是厉鬼,本就生于怨气之中,没人比我更懂如何应对。”赞德笑了笑,伸手抚上紫堂真的脸颊,指尖的凉意带着一丝温柔,“还记得你说过,驱鬼亦为渡化?今日我便渡化这万千冤魂,也渡化我自己。”
他不等紫堂真反驳,身形已化作一道黑气,直冲青城山而去。黑气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将涌来的冤魂尽数缠住。赞德的声音在黑气中回荡,带着安抚的力量:“你们皆是枉死之人,何必要为虎作伥?今日我便帮你们解脱!”
厉鬼的威压与他百年的执念交织,那些被操控的冤魂竟渐渐平静下来,眼中的戾气褪去,露出茫然与哀伤。
紫堂真握紧引魂灯,转身对灵汐道:“你在此处守护村落,我去破咒。”
灵汐点头,周身泛起白光,化作一道屏障,将村落护住:“紫堂先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还有赞德大人!”
紫堂真循着邪气的源头,一路冲上青城山巅。山顶平台上,一位身着黑袍的术士正站在血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阵中鲜血翻滚,无数冤魂的虚影在阵中挣扎。
“来得正好!”术士抬头,眼中满是疯狂,“待我打开阴阳通道,便是这人间的末日!”
紫堂真二话不说,引魂灯全力催动,暖光化作一道金色巨柱,直刺血阵。“破邪咒——诛!”
金色巨柱与血阵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术士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阵开始剧烈晃动。就在这时,赞德带着万千冤魂的虚影赶来,黑气与暖光交织,形成一道阴阳合一的屏障,将血阵彻底包裹。
“这些冤魂,交给你了。”赞德飘到紫堂真身边,气息有些虚弱,周身的黑气淡了许多,“我帮你缠住术士。”
他化作一道黑气,钻进血阵,缠住术士的四肢。术士疯狂挣扎,却被黑气牢牢束缚。紫堂真趁机取出无数净化符,洒向血阵中的冤魂:“今日,我便渡你们入轮回!”
符纸化作漫天金光,包裹住每一道冤魂。冤魂们朝着两人深深一拜,化作一道道白光,消散在天地间。血阵失去了冤魂的滋养,渐渐崩溃,术士也被金光反噬,魂飞魄散。
阴阳通道的危机解除,瘴气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满青城山。赞德飘到紫堂真身边,身形变得有些透明,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我好像……快要消散了。”
百年厉鬼,以自身怨气渡化万千冤魂,耗尽了魂体的本源。
紫堂真伸手抱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会的,我带你去求轮回镜,让你立刻入轮回,我们下辈子再见。”
“不用急。”赞德轻轻摇头,指尖抚上他的眉眼,“能陪你走完这一路,我已经很满足了。”他顿了顿,轻声道,“下辈子,我会记得找你,不管你在天涯海角。”
紫堂真点头,泪水从眼眶滑落,滴在赞德透明的手背上:“我等你。”
赞德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光斑,在阳光中消散。最后一刻,他的声音轻轻传来:“紫堂真,我爱你。”
灵汐赶到山顶时,只看见紫堂真独自站在阳光下,手中紧握着一枚玉佩,正是当年他给赞德的“明辨”玉佩,此刻玉佩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赞德留下的念想。
三年后,江南苏州。
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站在寒山寺外的桂花树下,看着一位摆摊作画的老者。忽然,他看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眉眼清冷,手中提着一盏黄铜引魂灯,正朝他看来。
少年心头一跳,快步走上前,笑着问道:“请问,你叫紫堂真吗?”
青年愣住,看着少年熟悉的眉眼,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点头道:“我是。你呢?”
“我叫赞德。”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我找了你很久。”
桂花飘落,落在两人肩头,像是跨越百年的祝福。引魂灯的暖光轻轻晃动,照亮了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也照亮了下辈子的重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