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走,水汽越盛。踏入江南地界时,恰逢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巷陌两侧的白墙黛瓦被雨水润得发亮,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微微摇晃,偶有撑着油纸伞的行人匆匆走过,衣袂扫过湿漉漉的路面,勾勒出江南独有的温婉景致。赞德飘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连带着周身的黑气都变得柔和了些:“这就是江南?倒比宁州府雅致多了。”
紫堂真收起引魂灯,撑开一把油纸伞,淡青色的伞面挡住了雨丝。“先找家客栈落脚,再带你去买桂花糕。”他话音刚落,赞德已飘到一家挂着“烟雨楼”牌匾的客栈门前,迫不及待地朝他招手。
客栈的房间临着小河,推窗便能看见泛着涟漪的水面和对岸的垂柳。赞德趴在窗边,看着河面上的乌篷船缓缓划过,忽然道:“你说,百年前的江南,也是这般模样吗?”
“或许吧。”紫堂真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山河未改,只是换了人间。”
赞德转头看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老槐树下的对话,心头微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店家的劝阻声:“夫人,您不能上去!那位客官正在歇息……”
“我女儿不见了!求求你们,帮帮我!”妇人的哭声带着绝望,穿透雨幕传来。紫堂真起身推开门,只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跪在楼梯口,泪流满面。
“何事?”紫堂真轻声问道。
妇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的女儿,今年五岁,今日午后在巷口玩耍,不知怎的就不见了。我找遍了全城,都没有她的踪迹,听说您是有本事的人,求求您救救她!”
赞德飘到妇人身边,阴眼扫过她身上的气息,眉头一皱:“她身上有淡淡的妖气,不是邪祟,倒像是某种精怪的气息。”
紫堂真指尖捏诀,一道灵力探入妇人周身,果然察觉到一缕微弱的狐妖气息。“你女儿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妇人回忆着,“她总说巷尾的破庙里有只好看的狐狸,会陪她说话。我以为是孩子的戏言,没放在心上……”
“是狐妖掳走了她。”赞德语气笃定,“不过这妖气并无恶意,倒像是单纯想找人作伴。”
两人跟着妇人来到巷尾的破庙,庙门虚掩着,推开时一股淡淡的狐香扑面而来。庙内角落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蜷缩在一个小女孩身边,小女孩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狐狸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灵动的狐狸眼,警惕地盯着紫堂真和赞德。“不许伤害它!”小女孩被惊醒,立刻抱住小狐狸,护在身后。
“我们不是来伤害它的。”紫堂真放缓语气,“只是你母亲很担心你。”
小狐狸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化作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容貌清丽,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狐尾:“我修行百年,从未害过人,只是这庙中太过寂寞,见这孩子心地善良,便想留她多陪我几日。”
“可你掳走她,会让她的家人担心。”赞德飘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说教,“就像当年我被困在御史府,我父亲若还在世,定会日夜牵挂。”
少女眼神黯淡下来:“我知道错了,只是……我无依无靠,实在太孤单了。”
紫堂真看着她,轻声道:“孤单并非掳走他人的理由。你若愿意,可随我们同行,路上虽有风雨,却也不会再孤单。”
少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她的头:“我送你回家,以后若想我,可来这破庙找我。”
送回小女孩后,白衣少女果然跟在了两人身后。客栈的房间里,赞德看着少女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茶杯,忽然对紫堂真道:“你总是这样,见谁都想帮一把。”
“能帮便帮。”紫堂真沏了杯茶,递到少女面前,“就像当初,你也需要有人拉一把。”
赞德沉默片刻,飘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丝。少女捧着茶杯,忽然小声道:“赞德大人,你是不是喜欢紫堂先生?”
赞德猛地回头,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耳根却泛起淡淡的红晕:“胡说什么!我与他只是同行的伙伴!”
少女被他吓了一跳,却还是坚持道:“可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紫堂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赞德,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赞德别过脸,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巷陌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赞德望着窗外的晴空,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愫,模糊了百年的怨恨,也清晰了眼前的羁绊。他想,或许这场跨越阴阳的同行,早已不止是为了昭雪冤案,更是为了遇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