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执念

离开宁州府后，两人一路向西行去。紫堂真素来不喜喧闹，赞德虽爱逗嘴，却也懂他脾性，所选路径多是乡野村落，偶有邪祟作祟的痕迹，便停下处置。

这日午后，两人走进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村庄，刚入村口，便见几位村民正围着一口老井发愁，眉宇间满是焦灼。赞德飘在半空扫了一圈，阴眼瞥见井中萦绕着淡淡的死气，转头对紫堂真道：“井里有东西，不是恶鬼，倒像是块沾染了死气的古玉，把井水搅得阴寒，喝了的人怕是会染病。”

紫堂真走上前，向一位老者询问缘由。老者叹了口气，说这口井是全村的水源，三日前忽然变得冰凉刺骨，村里已有几个孩童喝了井水后发热嗜睡，郎中也查不出病因。

“我下去看看。”赞德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缕轻烟，钻进了井口。井底黑暗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一口通体乌黑的古玉嵌在井底中央，周围的井水泛着青黑，死气正是从玉中散发出来。

赞德伸手去碰，古玉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周身黑气翻涌，硬生生将那股力量逼退，而后攥住古玉，猛地一扯，将其从石壁中拔出。

井底的青黑井水瞬间清澈了许多，赞德带着古玉飘出井口，将其抛给紫堂真：“就是这玩意儿，里头封着点古代将士的残魂，死气重得很。”

紫堂真接过古玉，指尖灵力探入，果然感受到一缕微弱却执着的残魂。他取出一张净化符，贴在古玉上，轻声道：“你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今战乱已平，执念该散了。”

符纸化作柔和的金光，包裹住古玉，残魂在金光中渐渐显现出一道模糊的将士身影，他朝着紫堂真和赞德行了一礼，而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古玉上的死气彻底褪去，变得温润通透。

“井水已经干净了，烧开后再给孩童饮用，不出三日便能痊愈。”紫堂真将古玉递给老者，“这玉已无戾气，可埋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能护村落平安。”

村民们大喜过望，纷纷道谢，还执意留两人歇脚。晚饭时，村民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粗粮饼和野菜汤，赞德虽无需进食，却也飘在桌边，看着紫堂真小口吞咽，忽然道：“人间的食物，当真有这么好吃？”

紫堂真抬眸看他，将手中的粗粮饼递到他面前：“你虽为鬼魂，却已能凝聚实体，不妨试试。”

赞德迟疑片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饼面，竟真的感受到了烟火气。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粗粮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是他百年前从未尝过的滋味。“有点干。”他皱了皱眉，却还是一口口吃完了。

夜色渐深，两人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月光洒在身上，温柔如水。赞德望着远处的星空，忽然道：“以前我总觉得，这人间满是不公，除了怨恨别无他物。可跟着你走了这一路，才发现还有这么多温暖的东西。”

紫堂真转头看他，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眉眼间的桀骜早已淡去，多了几分平和。“人间本就有好有坏，正如鬼魂亦有善有恶。”紫堂真轻声道，“重要的是，你愿意看见什么。”

赞德笑了笑，侧头看向他：“那你呢？你看见的是什么？”

“是需要守护的安宁，是值得化解的执念。”紫堂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还有……值得同行的人。”

赞德的心猛地一跳，周身的黑气微微晃动，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别过脸，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油嘴滑舌，亏你还是驱鬼师。”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二日清晨，两人辞别村民，继续西行。路上，赞德忽然想起昨夜的粗粮饼，忍不住道：“下次遇到城镇，你得买些糕点给我尝尝，我听说江南的桂花糕，味道极好。”

紫堂真点头应允：“好，等过了这座山，前面便是江南地界。”

一人一鬼的身影在晨光中并肩前行，引魂灯的暖光被收进怀中，化作一颗温润的光点。他们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邪祟，或许还会历经波折，但只要彼此相伴，再漫长的旅途，也会满是温暖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