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了来了!

@海掠 100鲜花加更一章 完.
——·『南风知我意如霜』·——
左奇函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御书房看积了两个月的折子,而是抱着杨博文在永宁宫的榻上沉沉地睡了一整夜。
那天夜里杨博文被他搂得几乎动弹不得,左奇函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力道比平日里重了几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的下巴抵在杨博文肩窝里,呼吸又重又沉,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他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在睡梦中缓缓退去。
杨博文没有挣,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直到自己也在那均匀的节奏中慢慢合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杨博文先醒了。
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是被左奇函紧搂着,晨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左奇函沉睡的侧脸上。
比走之前瘦了许多的面颊上还带着北境风霜磨出来的粗糙,眉间却完全松开了,是那种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安然松弛的睡相。
杨博文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抽身出来。
他想着左奇函醒来后总该去御书房看看折子,他该先把早膳备好。
可他才刚挪了半寸,腰间那只手臂便猛地收紧了,像触了什么开关似的把他整个人又拢了回去。

“别走。”
左奇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初醒时浓重的睡意和不加掩饰的黏腻。
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把杨博文往怀里又揉了几分,脸埋进他后颈的碎发里蹭了蹭。
杨博文被他揉得动弹不得,偏头看了看他依然合着的眼和微微皱了一下的眉。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心因为杨博文的动静还是轻轻拧了一下。
杨博文看着那一下蹙紧的眉心,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成了一滩水。
他不再动了,由他搂着,把伸了一半的手又收回来,轻轻搭在左奇函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

“我不走。”
他轻声说

“你再睡会儿。”
左奇函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心的褶皱松开了,呼吸又沉了下去。
杨博文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重新舒展的睡颜,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自己也合上了眼。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左奇函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像被水泡过的茶叶一样舒展开来,睁开眼时看见杨博文还乖乖地躺在他怀里,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杨博文的颈窝里闷声道。

“不起来了。”
杨博文被他这撒娇似的语气弄得耳根一热,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朝中的折子……”

“不看。”
左奇函头也不抬,声音闷在他颈侧

“今日不看。”
杨博文又推了推他,力道比方才大了些。

“兵部的急报……”

“不看。”
左奇函把头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映着午后的日光,清亮而温软,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懒洋洋的依赖。

“我赶了十几天的路回来,就为看一眼你,折子让他们先晾着。”
杨博文被他这目光看得喉间微微发紧,还想说什么,左奇函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绵长而慵懒,像是把赶路十几天的疲惫和思念都化在了唇舌间。
他的手慢慢抚上杨博文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夏衫感受着他脊骨的弧度,指尖沿着脊椎的线条一节一节地往上点着。
杨博文被他吻得气息渐渐乱了,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料,在那片粗砺的布料上攥出了一把皱褶。
左奇函的唇在他嘴角流连了片刻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错着落在彼此唇间。

“折子。”
杨博文找回了一点呼吸,声音却软得不像样子

“真的不看?”
左奇函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明日再看,今日只看你。”
他说完又搂着杨博文躺了回去,把人圈进臂弯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午后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杨博文蜷在他怀里,听着他重新平稳下来的心跳声,终于也不再想什么折子和急报了。
那天左奇函当真一天没有出永宁宫的门。
午膳是阿九端进来的,左奇函坐在榻上慢悠悠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放进杨博文碗里,自己倒吃了不少。
他的胃口比走之前大了些,大约是北境的风沙和军粮太寡淡了,回来之后看什么都觉得香。
饭后杨博文坐在案前看书,左奇函便靠在他身侧的椅背上,手里翻着那几封他走之后北境传来的军报的副本。
那是杨博文放在案角的,他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着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便从军报上滑到了杨博文微垂的侧脸上,停在那里不动了。
杨博文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

“看完了。”
左奇函把军报放下,手肘撑在案沿上托着腮看他

“你写信回南疆了?”
杨博文点头。

“七月末写了一封,给母妃的回信,八月中又写了一封,让父王和太子兄长放心。”
左奇函“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信里写了什么。
他伸手把杨博文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他耳廓时微微停了一下,感受着他微温的皮肤和轻轻跳动的脉搏。
杨博文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手里的书页半天没有翻过去,最后干脆合上书放在案上,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今日真的什么都不做?”
杨博文问。
左奇函认真地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懒洋洋的温软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不做,就陪你,明日再去做那些该做的事。”
杨博文看着他这副堂堂正正“罢朝一日”的神情,忽然就笑了出来。
那笑意从他弯起的眼角蔓延到翘起的嘴角,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左奇函看着他的笑,自己也弯起了嘴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方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笑意是不是真的。

“博文。”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他昨天刚回来时没有说,昨夜搂着他入睡时也没有说。
却在这一刻、在午后安静的日光和窗外的蝉鸣里,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杨博文听着这四个字,看着他眼底那片坦诚的、毫不遮掩的眷恋,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他伸手握住了左奇函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拢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指节处因为常年握刀握笔而磨出的薄茧。

“我知道。”
他轻声说

“我也想你。”
左奇函听了那四个字,眼底的光像被点燃了一样亮了一下。
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只是反手握住杨博文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牵着走到廊下。
两人并肩站在午后的日光里,看着庭院里那株桂树的浓荫在风里摇晃着。
远处隐约传来御书房方向内侍们等着陛下召见的小声议论。
但那些声音隔着好几重宫墙传过来,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面的声响。
永宁宫的庭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蝉鸣和风声,和两道并肩站着的身影。
这个午后左奇函到底还是没有踏出永宁宫的门。
他在廊下陪着杨博文看完了半本书,又在榻上靠着他的肩头睡了个短暂的午觉。
醒来看见杨博文坐在窗边给他重新沏了一盏茶端过来,茶汤温热,正好入口。
他端着那盏茶慢慢喝着,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折子和朝务,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安宁。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诗里总写着“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是折子不够重要、不是天下不够紧迫,是有人能让你在千钧重担中忽然想卸下一切,只想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喝一杯他亲手沏的茶。
他喝完茶把空盏放下,伸手把杨博文拉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了眼。
蝉鸣在窗外一声长一声短地响着,将整个夏天的午后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日终究是什么“正事”都没有做。1
太好磕了吧这日常
可左奇函觉得,这大概是他登基以来过得最踏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