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写字楼前的路灯将陈奕恒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血族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脸色骤变。他们当然认得陈奕恒——海外归来的蓝眸血族,掌握着海外通道,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
被咬的那个人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陈……陈少……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但那双蓝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陈奕恒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在指尖掂了掂,然后随手一弹。
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跑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膝窝。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另外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继续跑,但陈奕恒又捡起两颗石子,一前一后弹了出去。
两声闷响过后,三个人全部倒在地上。
陈奕恒这才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陈浚铭。

“伤到了吗?”
他蹲下来,声音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陈浚铭摇了摇头,嘴唇还在发抖。他想起刚才那只灰色的蝙蝠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的画面,那双发光的蓝眸,还有那尖锐的嘶鸣声。
那不是他认识的陈奕恒。

“怕了?”
陈奕恒问,蓝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陈浚铭又摇了摇头,然后点了点头,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怕不怕。
陈奕恒伸出手,把陈浚铭从地上拉起来,顺势将他挡在身后。
那三个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跪成一排,低着头,浑身发抖。
陈奕恒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陈奕恒伸手,掐住第一个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蓝眸对上血眸,后者的瞳孔中满是恐惧。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我……我们不能说……说了会死的……”
陈奕恒的语气平静

“不说现在就会死,你自己选。”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崩溃了:

“是……是旧左家的人……他们让我们抓那个人类,说是要用来……用来威胁什么人……”
陈奕恒的手指微微收紧。
旧左家。
和查杨博文、左奇函背景的是同一拨人。

“他们要威胁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
那人几乎是哭着说

“陈少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陈奕恒松开手,站起身。
他转过身,走回陈浚铭身边,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陈浚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三声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再然后是液体流动的细碎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奕恒松开手,陈浚铭睁开眼睛,看到那三个人已经消失了。地上只剩三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慢慢渗入地面的缝隙。
陈奕恒回头看了他一眼,用中文慢慢说:

“他们不会再来了。”
陈浚铭看着那三滩血迹,胃里翻涌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你……把他们杀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陈奕恒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没有,血族没那么容易死,只是把他们变成了蝙蝠,散了。”
陈浚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血族可以变回蝙蝠的原始形态,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暴力的处理方式。
陈奕恒看着他苍白的脸,蓝眸中浮现出一丝歉意

“吓到你了,以后不会让你看到这些。”
陈浚铭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我应该看的。”
陈奕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陈浚铭抬起头,圆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认真

“你是因为我才做这些的,我不应该躲在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奕恒看着他,蓝眸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出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

“傻子。”
陈浚铭的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人来救他了。在黑暗中,在恐惧中,那个人从天而降,挡在他面前,替他处理掉了一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问,声音有些哽咽。

“一直让人跟着你。”
陈奕恒承认

“从第一次约你喝咖啡的那天起,我的人就在暗中保护你。”
陈浚铭愣住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要对我下手?”

“猜到会有这一天。”
陈奕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是人类,S级血液,陈家的少爷。”

“你出现的每一天,就是很多人眼中的猎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奕恒看着他

“告诉你,你会害怕,我不想你害怕。”
陈浚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这个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却从来不说。

“陈奕恒。”
陈浚铭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

“嗯。”
陈浚铭擦了擦眼泪,圆眼中带着倔强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是小孩了,我能承担的。”
陈奕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以后告诉你。”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陈浚铭眼角的泪痕。
他的声音很低

“别哭了,再哭我就亲你了。”
陈浚铭的眼泪瞬间止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从脖子根红到额头。

“你……你说什么?”
陈奕恒看着他红透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我说,回家吧。”
他脱下风衣,披在陈浚铭肩上,风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

“走,我送你。”
陈浚铭裹着风衣,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奕恒身后。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城郊别墅。
杨博文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他花了三天时间,让人破解了那个追踪到的IP地址背后的服务器。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那些人在查什么。
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四个名字:左奇函、杨博文、张函瑞、陈浚铭。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个人信息——家族背景、血脉纯度、社会关系、弱点分析。
左奇函的弱点是“吻瘾”,陈浚铭的弱点是“人类身份+血液”,张函瑞的弱点是“人类身份+联姻关系”。
而杨博文的弱点那一栏,写的是——
“左奇函”。
杨博文盯着这三个字,蓝眸中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张桂源,名单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张桂源的声音很低:

“有结果了?”
“有,查你们家分家,那伙人和旧左家有联系。”

杨博文的语速很快
“他们在收集我们的信息,目的是逐个击破。”

张桂源的声音冷了下来

“逐个击破?他们想干什么?吞掉四家?”
杨博文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蓝眸微眯
“不止,他们想改朝换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桂源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铅

“杨博文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们家分家的完整架构图,包括所有海外联系人的信息。”


“三天之内给你。”
“好。”

杨博文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左奇函。”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家

“杨少?大半夜打电话,是想我了还是想咬我了?”
“都有。”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左奇函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玩笑的语气,而是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说,都有,但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个。”

杨博文重复了一遍,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有人要动你,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出入都带保镖。”


“谁要动我?”
“旧左家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左奇函的语气变得认真:

“他们要找我了?”
“找你了,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止你一个人。”

“陈浚铭今晚已经出事了。”


“什么?陈浚铭怎么了?”
杨博文的语速很快
“陈奕恒赶到了,人没事,但这件事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左奇函,我不想你受伤,所以这段时间你听我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左奇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真切,带着一种杨博文从来没有听过的柔软。

“杨博文你在担心我。”
“……我在说正事。”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也是正事,你是我的正事。”

“好,我听你的,带保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左奇函的声音认真起来

“注意自己的安全,你也是他们的目标。”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管什么旧左家新左家,我会把整个新京市翻过来。”
杨博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知道了。”

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杨博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左奇函的脸。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没个正经、却比任何人都靠谱的天使。
他想起左奇函刚才说的话——“你是我的正事。”
杨博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笑了。
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夜晚,在得知有人要对付他们的时候。
他笑了。
因为左奇函的电话,因为那句“你是我的正事”。
杨博文睁开眼,蓝眸中的寒意重新凝聚。
谁要动左奇函,谁就得死。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