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缠绵说爱你·』—
入住别墅后的第一个月末,六个人迎来了第一场雪。雪是傍晚开始下的,细细密密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在阿橘偷偷探出去的鼻尖上。陈思罕在窗边第一个发现的。他从聂玮辰怀里跳起来,额头差点撞上窗框,整个人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面凝成一小片白雾。
#陈思罕 “下雪了!”
声音大得让阿橘从猫爬架上炸了毛。
剩下五个人陆续走到窗边。六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大,从细盐变成鹅毛,从鹅毛变成漫天飞舞的白。杨博文站在左奇函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侧过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柔和。

“博文。”
左奇函没有转头,但好像知道他再看。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杨博文想了想。
“月末。”


“还有呢?”
杨博文又想了想。不是谁的生日,不是任何纪念日。他摇了摇头。左奇函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是我们认识的第一百天。”
杨博文愣住了。他低下头开始算,从信息素失控的那天晚上算起,到今天,确实整整一百天。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这个数字,没想到左奇函也记得。
“左奇函。”


“嗯。”
“你不是说你不记数字吗?”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杨博文能听到。

“我只记重要的,这一百天,每一天都重要。”
晚餐是火锅。聂玮辰提议的,说是下雪天就该吃火锅。左奇函负责底料,张桂源负责食材,张函瑞负责蘸料。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杨博文和陈思罕被勒令在客厅等着。陈思罕坐不住,抱着阿橘在沙发和窗台之间来回转悠。杨博文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左奇函忙碌的背影。他在切菜,手法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
陈思罕突然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思罕 “博文哥,你一直在看左奇函。”
“没有。”

杨博文收回目光。
#陈思罕 “你脸红了。”
“那是暖气太热。”

陈思罕没有拆穿他,但嘴角翘起来。
火锅上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红锅清汤各占一半,热气蒸腾,把窗户上的雪水融成一道道细流。陈思罕涮毛肚,七上八下,数得一丝不苟。张函瑞帮他调了一碗油碟,他蘸了一口,眼睛亮了。聂玮辰给他夹了一片牛肉放到碗里,陈思罕低下头吃,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聂玮辰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片。
张桂源在涮黄喉,熟了之后第一片给了张函瑞。张函瑞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张桂源递给他一杯冰水,他灌了一大口,瞪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
杨博文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左奇函给他夹了虾滑和宽粉,都是他爱吃的,摆在小碟子里。他看了左奇函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谢谢,夹起来吃了。
火锅快吃完的时候,张函瑞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所有人看过去。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六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六片拼在一起的花瓣,每一片的形状都不一样。和上次设计稿上画的一模一样。
张函瑞把项链一条一条地放在每个人面前。

“每人一条,看到这片花瓣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
陈思罕低头看着自己那片花瓣,弯起眼睛。
#陈思罕 “函瑞哥,这是你做过的最好看的设计。”

“因为这是做给你们的。”
张函瑞笑了。
六个人把项链戴上。银色的吊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六片花瓣形状各异,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朵完整的花。
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把整个世界照得银白。六个人裹着外套站在院子里,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痕迹。陈思罕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瞄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扔出去。他把雪球放在阿橘面前,阿橘闻了闻,用爪子拨了一下,然后跑开了。
聂玮辰看着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聂玮辰 “怎么不扔?”
陈思罕摇摇头。
#陈思罕 “舍不得,雪好干净,不想弄脏。”
聂玮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冷杉针雨的信息素在雪夜里轻轻浮动。
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老槐树下,树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一小坨落下来。张函瑞伸出手接住一小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化成水。张桂源看着他的手,伸手握住了。张函瑞转过头看着他,杏眼弯起来。

“桂源哥。”

“嗯。”

“你手好凉。”

“你帮我捂。”
张桂源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贴在自己胸口。张函瑞的指尖感受到他心跳的温度,嘴角弯起来。
杨博文站在院子中间,左奇函站在他对面。月光和雪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黑白照片。

“博文。”
左奇函叫他。
“嗯。”


“一百天前,你在我的公司里,信息素失控。”

“我把外套脱给你,你有还给我。”
杨博文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Omega我要定了。”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

“现在一百天了,你还在这儿。”
左奇函伸出手,杨博文低着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是他在键盘上敲击了无数次的手,是牵他无数次的同一只手。他握住那只手抬起头。
“左奇函。”


“嗯。”
“一百天前我不信你,现在信了。”

“一百天前我让你离远点,现在不想让你走了。”

左奇函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雨后白檀和松木皂角在雪夜里交融,清冽中带着暖意,像山间晨雾遇上了冬日的第一场雪。阿橘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踩着雪地留下一串梅花印。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里看着院子里那两对。陈思罕蹲在雪地上仰着头,聂玮辰站在他旁边帮他挡风。杨博文和左奇函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桂源哥。”

“嗯。”

“我们以后每年下雪都来这里。”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

“每年都来。”
张函瑞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阿橘跑回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喵了一声。陈思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扑进聂玮辰怀里。聂玮辰接住他,退了两步才站稳。
#陈思罕 “聂玮辰。”
他的声音闷闷的。
#聂玮辰 “嗯。”
#陈思罕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吗?”
聂玮辰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聂玮辰 “不只是一起。”
#陈思罕 “那是什么?”
#聂玮辰 “是还在。”
陈思罕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他把脸重新埋进聂玮辰的胸口。
杨博文从左奇函怀里退出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清冷中带着说不清的柔软。
“左奇函。”


“嗯。”
“明年这个时候你在哪?”

左奇函想了想,笑了。

“你在哪我在哪。”
杨博文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左奇函的手指。
“好。”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从夜空飘落。六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进屋。阿橘在雪地里打了滚爬起来抖了抖毛,雪花从它身上簌簌落下。
六个人看着那只猫同时笑了。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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