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缠绵说爱你·』—
左奇函发现杨博文最近变了。变化很小,但他每一处都看得分明。杨博文开始喝热拿铁,杯子是他买的情侣款,灰色那只是他的,白色这只是杨博文的。每天早上一杯,并排放在料理台上,像两棵挨着的树。
他开始在沙发上工作。以前他总盘腿坐在正中间,电脑搁在膝盖上,四周不能有任何杂物。现在他靠在左边——那是左奇函常坐的位置。他把靠垫挪到腰后,把毯子搭在腿上,把电脑放在左奇函放电脑的位置。整个人窝进那片区域,像一只在主人衣服上打滚的猫,非要沾满那个人的气息。
他还开始等门。左奇函加班晚归的时候,客厅的灯永远亮着。杨博文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左奇函进来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左奇函知道他等了多久——玄关的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外套挂在衣架上,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左奇函没有点破这些小变化,他在等,等杨博文自己发现。
这天晚上左奇函开完会回家,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杨博文不在沙发上,不在电脑前,不在任何一个他惯常在的位置。他换了鞋走进去,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他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杨博文站在灶台前,围着他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煮面。锅里的水翻滚着,面条在沸水中舒展,旁边的案板上切好的葱花和青菜码得整整齐齐。

“博文?”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
“回来了?面马上好。”

杨博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看着他背影——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头发有点长了,碎发搭在后颈上,露出腺体旁边那片白皙的皮肤。左奇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你会煮面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学的,可能不好吃。”

博文不会做饭❓

“你煮的都好吃。”
杨博文的耳尖红了,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
“你去坐着,马上好。”

左奇函没有去坐着,他松开杨博文的腰,站在旁边看着他捞面、浇汤、摆葱花。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一根葱花的摆放位置都经过斟酌,像在设计什么精密的结构。
两碗面端上桌,杨博文坐在对面看着左奇函吃。左奇函吃了一口,抬起头。

“好吃。”
“真的?”


“真的。”
杨博文的嘴角弯了起来,低下头也开始吃。吃了几口他停下来。
“左奇函。”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煮面吗?”


“为什么?”
“因为你连续加班一周了,每天回来都吃外卖。”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外卖不健康。”

左奇函放下筷子看着他。杨博文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左奇函,盯着碗里的面,好像那碗面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但左奇函看到了,他的耳尖是红的。

“博文。”
左奇函叫他。
“嗯。”


“你在关心我?”
杨博文的手指顿了一下。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是……不想让你吃外卖。”

左奇函笑了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杨博文放在桌上的手。杨博文没有抽开,但也没有抬头,耳尖更红了。

“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吗?”
杨博文终于抬起头。
“什么?”


“你开始喝热拿铁,开始在沙发上工作。”

“开始等我回家,今天开始给我煮面。”
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数。

“你在靠近我。”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是我在靠近你,是你。”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左奇函。”

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第一次喝我拿铁的那天。”
杨博文愣了一下。
“那么早?”


“嗯。”
“那你怎么不说?”

左奇函想了想。

“我在等你发现。”
杨博文看着他,很久很久。
“左奇函。”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是笨,是慢。”
左奇函握紧了他的手。

“但没关系,我等你。”
杨博文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左奇函。”


“嗯。”
“你以后别等我了。”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发现,我在靠近你。”

“从喝你的拿铁开始,从等你回家开始,从给你煮面开始。”

“我一直在靠近你。”

左奇函看着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杨博文面前,伸出手。杨博文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他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餐厅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博文。”
左奇函叫他。
“嗯。”


“你发现了,然后呢?”
杨博文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左奇函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一点。近到鼻尖贴上鼻尖,呼吸交缠。
“然后,我可以不用偷偷靠近了。”

左奇函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杨博文的身体还是颤了一下,攥着左奇函衣领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左奇函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吃面。面凉了,坨了,最后被倒进了垃圾桶。但谁都不在意。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杨博文靠在左奇函怀里。
“左奇函。”


“嗯。”
“面凉了。”


“明天再煮。”
“明天我不一定想煮。”


“那我来煮。”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左奇函。”


“嗯。”
“你以后别加班的太晚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早点回来。”

左奇函笑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好,以后不加班了。”
“骗人。”


“尽量不加班。”
杨博文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变大了。窗外夜色很深,公寓里灯光很暖。两碗凉透的面并排放在餐桌上,灰色的碗和白色的碗,像两棵挨着的树,根已经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