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杨博文从深度睡眠中被拽醒,摸索着抓到手机时,心跳莫名加速。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德国区号。
杨博文“喂?”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龙套“请问是杨博文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英语带着德国口音
龙套“我是奇函车队的经理,卡尔·施密特。”
杨博文瞬间清醒,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杨博文“我是,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龙套“左先生在今天的测试中发生了事故。”
卡尔的声音平稳但紧绷
龙套“车辆在弯道失控,撞上防护墙。”
龙套“他已经送到慕尼黑大学医院,目前正在检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杨博文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喉咙发紧:
杨博文“他...伤得重吗?”
龙套“他意识清醒,能说话,但可能有脑震荡和肋骨损伤。”
卡尔说
龙套“医生正在做全面检查。”
龙套“您是他紧急联系人中排在第一位的,所以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杨博文“紧急联系人...”
杨博文重复这个词,想起那份婚前协议里确实有一项关于医疗授权和紧急联系人的条款。当时他觉得只是形式,没想到会真的用上。
龙套“杨先生?”
卡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杨博文“我在。”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
杨博文“请告诉我医院地址和联系方式。”
杨博文“还有,我需要知道最新情况,随时。”
龙套“当然,我会通过这个号码与您保持联系。”
卡尔报出一串地址和电话
龙套“左先生的妹妹我们也通知了,她应该很快会联系您。”
挂断电话后,杨博文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他盯着那串德国号码看了几秒,然后迅速打开购票软件。
最早一班飞慕尼黑的航班是上午十一点,中转法兰克福,总行程十六小时。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订了票,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动作机械而迅速,大脑却异常清晰:护照、信用卡、充电器、转换插头、两套换洗衣物...
收拾到一半时,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左思涵。
左思涵“哥夫!”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没了白天的活力
左思涵“我哥他...”
杨博文“我知道,车队经理刚给我打电话。”
杨博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杨博文“我已经订了机票,上午十一点飞慕尼黑。”
电话那头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左思涵“我也要去!但我护照在学校的储物柜里,现在拿不到,最早也要明天...”
杨博文“思涵,你留在国内。”
杨博文说
杨博文“你还要上学,而且如果有什么需要在这边处理的事,需要有人。”
左思涵“可是...”
杨博文“你哥不会有事的。”
杨博文打断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杨博文“他是左奇函,最擅长从事故中爬起来。”
左思涵“你说得对。”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左思涵沉默了几秒,声音稳定了些:
左思涵“那我在这边等消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左思涵“还有...哥夫,谢谢你。”
杨博文“谢我什么?”
左思涵“谢谢你愿意第一时间飞过去。”
左思涵轻声说
左思涵“我哥选了紧急联系人,选了你。”
挂断电话后,杨博文继续收拾行李,但动作慢了下来。他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深沉的黑暗。
他打开手机,翻到和左奇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左奇函发来的一张照片——赛车场的夕阳,配文“这里的天空很像你做的橘子挞的颜色”。
当时杨博文回复:“那下次给你做橘子挞。”
现在这条回复显得无比遥远。
他拨通了张函瑞的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张函瑞“博文?怎么了?”
张函瑞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瞬间清醒
张函瑞“出什么事了?”
杨博文“左奇函在德国出事故了,我现在要过去。”
杨博文简洁地说
杨博文“店帮我照看一下,我会挂暂停营业的牌子。”
张函瑞“天啊...严重吗?”
杨博文“还不清楚,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杨博文说这句话时,努力相信它是真的
杨博文“我十一点的飞机,先跟你说一声。”
张函瑞“博文…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杨博文“不用,我叫车就行,你帮我看着店,还有...”
杨博文顿了顿
杨博文“别告诉太多人,尤其是媒体。”
张函瑞“明白。”
张函瑞说
张函瑞“随时保持联系,博文...小心点。”
杨博文“我会的。”
结束通话后,杨博文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距离出发还有七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变得无比漫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慕尼黑大学医院的信息,看外伤和脑震荡的治疗方案,看赛车事故的常见伤情。信息越多,他反而越冷静——至少他知道可能面对什么。
六点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卡尔发来的消息:
【初步检查结果:脑震荡(轻微),右侧第三、四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72小时,排除内出血风险。左先生目前清醒,但医生用了镇痛剂,大部分时间在休息。】
杨博文立刻回复:【他能说话吗?我可以和他通话吗?】
几分钟后,卡尔回复:【暂时不建议通话,需要静养。您可以来医院后直接见他。】
【我上午的飞机,当地时间明早到。请告诉他我来了。】
【我会转达。旅途平安。】
杨博文盯着“旅途平安”四个字,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想起左思涵白天说的话:“我哥看起来很成功,但其实他很孤独。”
而现在,那个孤独的人躺在异国的医院里。
七点,天完全亮了。杨博文给店里打电话,录了一段暂停营业的语音留言,然后给所有预定了今天甜品的客人发道歉短信并提供退款或改期选项。
八点,他叫了车,最后一次检查行李和证件。
九点,坐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收到了张桂源的消息:
【函瑞告诉我了。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说。左奇函那家伙命硬得很,别太担心。】
杨博文回复了谢谢,然后关掉手机屏幕,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色。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协议婚姻”中,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当听到事故消息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恐慌不是对合作伙伴可能无法履行协议的担忧,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恐惧——害怕失去那个人。
这种认知让他在机场候机时,盯着航班信息屏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登机前,他最后给卡尔发了条消息:
【我已登机,明天见。请务必照顾好他。】
飞机起飞时,杨博文靠在窗边,看着逐渐缩小的城市。
他想起领结婚证那天,左奇函说“人生需要一点疯狂”。
现在他想,也许疯狂的不只是这场婚姻,还有他此刻的心情。
十六小时的飞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半睡半醒中度过。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左奇函在赛车上,或者躺在医院的画面。
抵达慕尼黑时是当地清晨六点,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杨博文直接打车去医院,一路上用手机翻译软件练习着简单的德语医疗用语。
医院前台,他用生硬的德语和英语夹杂着说明来意。护士查了记录后,示意他跟着一位护工走。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浓重。杨博文的心跳随着脚步声加快,直到护工在一间单人病房前停下。
护工用英语说
龙套“他在里面,刚醒不久。”
杨博文点头致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龙套“半小时后会来查房。”
病房里,左奇函靠坐在床头,右胸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他正在看平板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左奇函先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轻松语调:
左奇函“杨博文?你......怎么来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虚弱的样子,突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说:
杨博文“我是你紧急联系人,他们打电话了。”
左奇函看着他,那双柔和的眼睛在病中显得格外深:
左奇函“所以你飞了十六小时,就因为这个?”
杨博文走进房间,放下行李:
杨博文“不然呢?”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个真实的、带着疲惫但温暖的笑容。
左奇函“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
左奇函“真的。”
杨博文走到床边,终于看清他脸上的擦伤和手臂上的淤青。那些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杨博文“疼吗?”
他问。
左奇函“镇痛剂效果不错。”
左奇函说
左奇函“而且比这严重的伤我受过好几次。”
杨博文皱眉。
杨博文“这不该是值得骄傲的事。”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说:
左奇函“你担心了。”
不是疑问句。
杨博文别开视线:
杨博文“任谁听到合作伙伴出事故都会担心。”
左奇函“只是合作伙伴?”
左奇函的声音里有一丝试探。
杨博文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
杨博文“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左奇函“什么?”
杨博文“青柠薄荷挞,你上次说好吃的。”
杨博文打开盒子
杨博文“但你现在可能不能吃,要问医生。”
左奇函看着那些精致的小甜品,又看看杨博文眼下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左奇函“等我好了,一定全部吃完。”
他承诺。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用德语快速说了一串话。杨博文听不懂,但左奇函用流利的德语回应,然后对杨博文翻译:
左奇函“她说我需要休息,访客时间有限制。”
杨博文“那我先去找酒店...”
左奇函打断他
左奇函“我在这家医院有长期合作的套房,就在楼上,用于这种情况。”
左奇函“卡尔应该已经安排好了钥匙,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杨博文想拒绝,但左奇函接着说:
左奇函“而且我需要有人帮我应付医生和车队的人。”
左奇函“德语你能听懂多少?”
杨博文“...几乎为零。”
左奇函“那就更需要你了。”
左奇函微笑
左奇函“留下来,帮我翻译。”
杨博明知道这是个借口,但看着左奇函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杨博文“好。”
他说
杨博文“我留下来。”
左奇函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没有受伤的那只——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背。
左奇函“谢谢。”
他再次说,这次声音更轻
左奇函“有你在,感觉好多了。”
杨博文感到手背上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而他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
有些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