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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保禄国际学校的放学钟声敲响,学生如同被放飞的雀鸟,涌向校门。
祁梚走在人群中,步伐并不轻快。
校门外停着些来接学生的私家车,其中,那辆黑色的平治很是显眼。司机穿着熨帖的制服,恭敬地站在车旁,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她。
“小姐。”
祁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些勇气,但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走向那辆车。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香港夏末的闷热像是两个世界。祁梚靠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拥挤的招牌,喧闹的大排档,步履匆匆的行人,都是她无法参与的电影。
车子最终驶入铜锣湾一处高档住宅区,停在一栋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摩天大楼下。
电梯直达顶层,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是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复式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闻名世界的维港景色,白天船只穿梭,夜晚霓虹璀璨。室内是温柔的米白色调,昂贵的羊毛地毯吸走脚步声,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最新的漫画。
这里是她的家。
也是她哥哥朱志鑫为她打造的密不透风的黄金牢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无菌的洁净感,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祁梚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后,走到窗边。脚下是整个铜锣湾最繁华的景象,充满了烟火气和生命力,她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安静的、被隔绝的旁观者。
玄关处传来响动。
祁梚回过头。朱志鑫回来了。
祁梚“哥!”
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年轻,英俊得近乎魅惑,一双桃花眼本该多情,此刻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疲惫与冷厉。他身上有种混合着古龙水、烟草和一点点危险的气息,与这个过于精致的空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朱志鑫“放学了?”
他抬眼,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目光在祁梚身上扫过。
祁梚“嗯。”
朱志鑫将西装外套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吧台边,晃动着水晶杯中的冰块。
朱志鑫“今晚我不在家吃饭。”
朱志鑫“楼下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吃,吃完好好复习,别到处乱跑。”
又是这样。
哥哥所谓的“有事”,多半与那个她隐约知道、却从未被允许触碰的世界有关。“别乱跑”,将她牢牢锁在这个安全区。
祁梚忽然想起放学时看到的,街角那家冒着滚滚热气的鸡蛋仔摊位,那个围着油腻围裙,笑容爽朗的老板娘,还有那些挤在摊前叽叽喳喳的学生。
近乎叛逆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朱志鑫。
祁梚“我吃腻了家里的,想下去走走,就一会儿。”
朱志鑫喝水的动作停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最终,他只是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志鑫“今天不行。”
祁梚没再争辩,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因为刚才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反抗而剧烈跳动。
不行,她不要这样。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和次第亮起的霓虹,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滋生。
几分钟后,祁梚换上了一件普通的连帽衫,趁着佣人不注意,从通往消防通道的后门,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这座黄金牢笼。
真正踏入铜锣湾夜晚的街头,各种声音、气味瞬间将她包裹。她贪婪地呼吸着这真实的,略带些浑浊的空气,沿着一条不那么起眼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闪着廉价霓虹的格子铺,烟雾缭绕的游戏机厅,人声鼎沸的大排档。
自由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脸颊泛红。
然而这种短暂的雀跃,在她无意中拐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后巷时,戛然而止。
三个穿着花哨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不怀好意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妹,一个人逛啊?哥哥们带你去找点乐子?”
为首的黄毛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令人不适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祁梚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拳头。不是怕,是愤怒和不耐烦。她知道,只要亮出哥哥的名字,眼前这几个人立刻就会屁滚尿流。
但那样做,就意味着她这用冒险换来的自由,将立刻宣告结束。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是硬闯过去还是虚与委蛇时,一个带着漫不经心调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张泽禹“喂,几位大哥,这么有空,在这里逗女孩子?”
几个人同时回头。
祁梚也看了过去。
巷口逆光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肩上斜挎着吉他盒。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眼神像浸了水的石头,又冷又沉。
黄毛显然认得他,或者说,认得他这个人身上带着的不好惹的气息。
“张泽禹,关你什么事?”
张泽禹。
他叫“张泽禹”。
祁梚心想到。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踏入巷内昏暗的光线下。他扫了祁梚一眼,目光回到黄毛几人身上,扯了扯嘴角:
张泽禹“没有啊,只是路不是你们这么走的。人家女孩子不愿意,就算了。”
语气算不上强硬,甚至还是有点懒洋洋的,但有种笃定,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态度,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黄毛旁边一个矮个子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黄毛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权衡了一下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仔跟张泽禹起冲突值不值得。
“行,给你面子。走!”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剩下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
祁梚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她看向张泽禹。
祁梚“谢谢。”
她开口,好听的音色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颤。
张泽禹这才正眼看向她。
眼前的女孩非常漂亮,是那种和这条后巷的杂乱格格不入的干净和精致。但他没多想,只是觉得大概是哪个名校的学生不小心走错了路。
张泽禹“这里路杂,以后少自己走。”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没有要多交谈的意思。
祁梚“等等。”
祁梚下意识叫住他,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祁梚“你…你知道最近的地铁站怎么走吗?”
张泽禹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祁梚心理暗想这个问题真的很多余。
张泽禹“前面路口右转,直行一段路就看得见,很显眼。”
祁梚“噢 谢谢。”
张泽禹没再回应,挎着他的吉他盒,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祁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刚才少年靠近时,带来的淡淡烟草味和皂角清气混合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心里第一次对哥哥掌控之外的那个名为“真实”的世界,有了一个模糊而具体的形象——
是那个叫张泽禹的少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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