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终末观测会

解雨臣的会面地点，选在了一家位于外滩、需要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私人俱乐部。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黄浦江的喧嚣，室内只有雪茄的淡香和威士忌冰球轻微的碰撞声。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国际考古伦理委员会（IAEC）的副主席，理查德·奥尔森。

“解先生，久仰。”奥尔森的中文带着轻微的牛津腔，笑容得体，“委员会对您和您的朋友们在文物保护方面做出的……非传统贡献，表示赞赏。”

解雨臣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划过水晶杯壁，没有接话。他知道，赞赏只是开场白。

“我们注意到，近期在一些特定区域，出现了一些难以用现代科学解释的……能量异常现象。”奥尔森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锐利了些，“巧合的是，这些区域，大多与一些古老的、被视为禁忌的传说地点重合。比如，长白山。”

解雨臣抬眼，与奥尔森对视，平静无波。“奥尔森先生想说什么？”

奥尔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们相信，解先生和您的朋友，对长白山深处那个‘特殊存在’的了解，远比我们深入。委员会希望与你们合作，共享信息，以确保……那些不应被触碰的领域，永远保持封闭。”

“为了考古伦理？”解雨臣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奥尔森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为了更宏大的目标，解先生。为了文明的存续。”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滑动几下，推到解雨臣面前。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IAEC的官方文件，而是一个简洁、冷峻的黑色徽标——一个被橄榄枝环绕，却从中断裂的石碑。徽标下方是一行拉丁文：

Finis Observare（终末观测）

“IAEC只是我们对外的一个窗口，”奥尔森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客套，“我们真正的名字，是‘终末观测会’。我们的使命，是监控全球所有已知及潜在的‘门扉’，确保它们永不开启。在必要情况下，采取一切手段，包括……清除不稳定的‘守门人’。”

一切手段。清除守门人。

解雨臣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瞬间明白了这个组织的性质。他们不是“基金会”那样渴望掌控力量的疯子，他们是另一种极端——为了所谓的“安全”，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被视为威胁的个体，包括张起灵。

“听起来像另一个版本的‘基金会’。”解雨臣冷淡地评价。

“不！”奥尔森断然否定，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偏执，“我们与那些觊觎力量的蠢货截然不同！我们是在守护！历史已经证明，每一次‘门扉’的异常活跃，都伴随着一个古老文明的骤然衰落！玛雅、吴哥、米诺斯……它们不是自然消亡，它们是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而被‘修剪’了！我们绝不允许同样的命运降临在现代文明头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套裙，金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面容姣好，却像覆盖着一层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两片凝固的湖面，冷静地扫过解雨臣，带着一种审视仪器般的漠然。

“这位是琳恩·怀特博士，”奥尔森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我们北极事务站的负责人，也是这次与你们接触的特派指挥官。”

琳恩·怀特对解雨臣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没有坐下，而是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

箱内是厚厚的防震材料，中央固定着一件物品。那是一件铁器，造型古朴诡异，像是一把断裂的权杖顶端，又像是一个扭曲的符文。它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与金属本身融为一体的冰垢，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极其不祥的气息，连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这是三个月前，我的团队在北纬82度的冰川核心层发现的。”琳恩·怀特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平稳，没有起伏，“根据碳同位素测定，它来自公元前三千年的苏美尔文明时期。但它被发现的地点，是至少一万年前形成的冰层。”

时间对不上。这件来自 warm 流域的古物，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万载寒冰之中。

“我们相信，它是一件‘祭器’，”琳恩的目光落在解雨臣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你们在长白山面对的那个‘存在’，同属一个体系。它证明了，‘门’的影响范围，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广，历史也更为悠久。”

她合上箱子，那冰冷的不祥感被隔绝。

“解先生，”琳恩·怀特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我们观测到长白山的‘门’并未完全关闭，能量读数极不稳定。而那位唯一的‘守门人’，张起灵先生，他的状态更是我们评估中的最高风险。观测会要求，在事态失控前，必须对风险源进行重新评估，并制定……最终的应对方案。”

她用的词是“风险源”和“应对方案”。

解雨臣看着眼前这个冰冷得像机器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装着远古祭器的箱子，心中一片清明。

旧的敌人刚被埋葬，新的、更强大、更偏执的猎人，已经循着踪迹，找上门来了。而这一次，他们手握“大义”的名分，目标直指刚刚归来、状态未明的小哥。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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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