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去,更具体的波澜便已拍岸而来。
三天后,傍晚。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根茎被浸泡后的腥甜气息。吴邪正准备打烊,店门却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湿冷的风。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干练的警用训练服,外面套着冲锋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她是市局刑侦支队新来的犯罪心理顾问,叫林月,也是解雨臣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建立的“联络人”之一。
“吴先生,”她气息有些不稳,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也掩不住一丝困惑,“有个案子,可能需要……非专业的意见。”
吴邪让她坐下,倒了杯热水。“慢慢说。”
林月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现场照片,推到吴邪面前。“今早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发现的,死者男性,独居,自由撰稿人。初步勘察是心脏骤停,自然死亡。”
吴邪拿起照片。现场很普通,一间堆满书籍和稿纸的单身公寓,死者倒在书桌旁,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没有入侵迹象。
“既然判定是自然死亡,为什么找我?”吴邪问,心里却已经有了预感。
林月深吸一口气,指向照片中死者倒下的位置旁边,地板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区域。“这里,法医和痕检都没发现任何问题。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像是有种看不见的‘痕迹’。”
她用的是“痕迹”这个词,而非具体的指纹、脚印。吴邪的心沉了下去。
“我能去看看现场吗?”他问。
林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现场还封着,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
“我明白规矩。”吴邪站起身,“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里间,张起灵正靠在一张躺椅上看书——一本关于云贵地区少数民族巫傩文化的古籍。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小哥,”吴邪简单说明情况,“可能和‘那种’东西有关,得去看看。”
张起灵合上书,没有任何疑问,站起身,拿起了挂在墙边的连帽衫。他的动作依旧沉默而利落,但吴邪注意到,在他听到“那种东西”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现场保持着原样。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林月站在门口,示意他们自便。
吴邪仔细检查了书桌、电脑、书架,没有任何异常。死者就是个普通的文字工作者,生活轨迹简单。他最后将目光投向林月所指的那块地板。
在他眼里,那里空空如也。
他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从进入现场开始,就显得格外安静。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死者倒下的位置旁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小哥?”他低声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虚悬在那块空无一物的地板上方。他的指尖,似乎能感受到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冰冷的涟漪。
“有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是什么?”林月忍不住追问,尽管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理解答案。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纹路……青铜的纹路。”他抬起眼,看向吴邪,眼神凝重,“很淡,但和门上的……同源。”
青铜的纹路!只有张起灵能看见的纹路!
吴邪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这不是自然死亡!这是某种超自然力量作用的结果!那个死者周围的青铜纹路,就像某种……标记,或者说是污染后的残留!
就在这时,吴邪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吟唱!那声音古老、苍凉、充满了扭曲的狂热,像是一场跨越了数千年的祭祀歌谣,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书桌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吴邪!”张起灵立刻起身扶住他。
“我……没事……”吴邪咬着牙,试图驱散脑中的杂音。这感觉,比他过去利用费洛摩读取蛇类记忆时更加混乱、更加具有侵略性!这不是记忆,这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来自青铜时代的精神污染,通过未知的渠道,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几乎是同时,吴邪的手机响起,是黑瞎子。
他勉强稳住呼吸,接起电话。
“小吴邪,”黑瞎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但背景音却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信号不好的地方,“听说你那边遇到点‘脏东西’?”
吴邪心头一凛,黑瞎子的消息也太快了。“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黑瞎子压低声音,“听着,我这边也有些发现。民间有些‘观测者’,一直盯着这些异常现象。他们注意到,最近几个月,类似你那边的情况,在全球不同角落零星出现了。他们管这叫——‘门扉松动’带来的‘回响’。”
门扉松动……回响……
吴邪看着地上那片只有张起灵能窥见的青铜纹路,感受着脑海中仍未完全平息的、古老的祭祀回响,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长白山的那道缝隙,果然不仅仅是一个象征。
它打开了一个口子,让门后的某些东西,渗透了出来。
而第一个受害者,已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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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