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寒意刺骨,连呼吸都仿佛能凝成白雾。御赐的白绫与毒酒静静置于案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直刺入每个人的眼帘。黎昭华猛地冲进门时,满室宫人早已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唯有沉寂如深渊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房间。
床榻上,母妃鬓发虽略显凌乱,却仍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目光如刃一般扫过自己的儿女,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与不甘。“不是我做的。”她声音轻若耳语,但每个字都如铁钉般钉入空气中,“那封通敌的信,是假的。他们想拉我下水,想断了你们的依靠。”
黎景渊拳头紧攥,指节泛白,指缝间像是渗出了霜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他素来镇定自若,此刻却连声音都在颤抖:“儿臣去求父皇!去查!一定还能挽回——”
“来不及了。”母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碎。她的目光逐一掠过两个孩子,最终落在黎昭华身上,眼神柔和又带着深重的忧虑,“昭华,你性子太软,往后要学会硬气些……景渊,你是兄长,要护好妹妹。”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瞳孔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如夜的冷意。“别恨你们父皇,他身不由己。但害我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刀锋刮过冰面,“一个都别放过。”
“母妃——”黎昭华刚喊出口,就看见母妃缓缓抬起手,将那杯毒酒端起。没有片刻犹豫,她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座宫殿。
母妃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她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孩子们身上,嘴唇微启,吐出几个模糊却坚定的字:“好好活着……要变强……”
“母妃!您再看我一眼好不好?昭华再也不哭了……”黎昭华哭喊着扑向前,可母妃的目光已然涣散,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极浅的笑意,随后手臂无力垂落,气息彻底断绝。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压抑的哭泣声撕裂。黎昭华呆立在原地,泪水无声滚落,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她曾经以为,只要守着母妃,守着那份安稳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然而现在,她连最亲近的人都没能保住。
黎景渊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已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冷。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冰水中捞起一般:“从今天起,谁害死了母妃,我们一个一个,讨回来。”
黎昭华闻言,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兄长那张冷峻至极的侧脸,缓缓点了点头。眼泪仍在流淌,但她的心却像被碾碎后重新铸成了坚硬的模样。
锦妃走了……
被诬陷、被赐死,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清白的话语。而剩下的这一双儿女,也从此失去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在这深宫之中,多出了两个满怀恨意、只为复仇生存的人。所有参与构陷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人,都等着吧。
这笔血债,他们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还。
“复仇……母妃,我会还你清白的……”这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进了他们的脑海深处。
几天之后,黎昭华擦干眼泪,重新站了起来。她的眼神不再天真,而是透着凛冽的决心。为了她的母妃,为了曾经属于她的安宁,更为了保护身边所剩无几的亲人,她发誓,一定要找出真相,并将那些加害者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