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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笺残墨

胭脂雾

晨光透过“镜花缘”临街的木格窗,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横斜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的清香与淡淡的墨味。苏晚趴在柜台上醒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掌心还残留着铜铃温热的触感。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柜台里的玉器首饰依旧摆放整齐,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昨晚后院的惊魂一幕,仿佛被晨光冲淡了几分,却又在指尖的刻痕触感里,显得格外真实。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铜铃还在,铃身的缠枝莲纹被指尖摩挲得愈发温润,“镜花水月,因果轮回”八个字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像是藏着不肯轻易示人的秘密。苏晚将铜铃放在柜台上,转身去打了盆清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彻底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与恐惧。

擦干脸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本奶奶的日记上。昨晚匆忙中随手放在那里,封面的暗红色绒布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泛着陈旧的黄色。苏晚拿起日记,指尖划过封面的纹路,突然想起最后一页那幅素描——穿民国学生装的女孩,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手中握着的铜铃,与她掌心这枚别无二致。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日记,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细读。之前只匆匆扫过几眼,只当是奶奶晚年的随笔,此刻逐字逐句读来,才发现字里行间藏着太多零碎的线索。

日记的开篇是奶奶二十岁那年接手“镜花缘”的记录,字迹娟秀工整:“民国三十五年,春,祖母将铺子交予我,嘱我守好后院古井,护好樟木盒中铜铃。言铜铃有灵,古井为界,不可擅动,否则必遭横祸。”

往后翻,大多是日常经营的琐事,偶尔提及铜铃,也只是寥寥数语:“今日铜铃微烫,后院似有异响,闭门焚香,终得安宁。”“邻人孩童误闯后院,归来后高烧不退,以铜铃擦拭其眉心,三日后痊愈。”

苏晚越读越心惊,原来奶奶早就知道铜铃的灵异,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她快速翻到日记的后半段,距离最后一页素描越来越近,字迹渐渐变得潦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黑影再现,铜铃光泽渐暗,恐我时日无多,缘主未现,百年之约将至,该如何是好?”“寻遍古籍,终得一线生机:缘主与铜铃原主有三世因果,需得原主手书,方能解黑影之劫。原主名唤林清晏,民国年间就读于女子师范,居城南老宅。”

林清晏。

苏晚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井中那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女孩身影瞬间浮现。原来她叫林清晏,是铜铃的真正主人。

日记的倒数第二页,是奶奶临终前半个月写下的,字迹颤抖,墨色深浅不一:“晚晚自幼与清晏姑娘眉眼相似,许是天意。若我离世,她便是唯一的缘主。城南老宅早已易主,不知清晏姑娘的手书是否还在。黑影百年执念,只为夺取铜铃中的清晏姑娘魂魄,重塑肉身。切记,不可让黑影得到手书,否则万劫不复。”

最后一页,便是那幅素描。苏晚指尖抚过画中女孩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林清晏,奶奶,黑影,铜铃,古井,这些看似无关的元素,此刻终于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百年前,林清晏铸造铜铃,藏入自身魂魄;黑影觊觎这份魂魄,欲夺之永生;奶奶一脉世代守护铜铃,等待缘主出现;而她苏晚,便是那个与林清晏有三世因果的缘主,注定要承接这份守护的责任,找到林清晏的手书,彻底终结黑影的执念。

“城南老宅……”苏晚喃喃自语,将日记小心翼翼地收好。她必须找到林清晏的手书,不仅是为了完成奶奶的嘱托,更是为了自保。昨晚黑影的实力她已然见识,若不是铜铃和奶奶的口诀,她恐怕早已性命不保。黑影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幸运。

吃过简单的早餐,苏晚锁上“镜花缘”的大门,朝着城南方向走去。老城区的街巷错综复杂,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老房子大多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貌,白墙黑瓦,雕花窗棂,只是墙面多了几分斑驳的岁月痕迹。

她一路打听“城南老宅”,年纪大些的老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都会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直到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一位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爷爷,才叹了口气,指着巷尾那栋被藤蔓半掩的青砖小楼:“那就是了,林清晏家的老宅。可惜啊,好好的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这房子也荒了几十年,没人敢靠近。”

“老爷爷,您知道林清晏姑娘是怎么去世的吗?”苏晚蹲下身,轻声问道。

老爷爷眯起眼睛,回忆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是民国三十七年的事了,距今刚好百年。清晏姑娘是个好学生,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就是太执着。听说她当时在研究什么古物,得罪了不干净的东西,在家中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爹娘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多久就搬走了,这房子就空下来了。后来有人说,晚上路过这里,能听到姑娘的哭声,还有铜铃响呢。”

苏晚心中一紧,果然与铜铃有关。林清晏的失踪,定然是黑影所为。她谢过老爷爷,顺着巷尾走去,越靠近老宅,空气中的寒意就越重,与周围温暖的晨光格格不入。

老宅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缠绕着干枯的藤蔓。院墙很高,爬满了爬山虎,叶片早已枯萎发黑,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将整栋房子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氛围中。

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的铜铃,缓缓推开了木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巷尾的寂静。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碎石瓦砾散落一地,墙角堆着废弃的家具,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两层小楼,窗户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脚下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铜铃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周围潜藏的危险。她抬头望向二楼,只见其中一扇窗户的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窥视。

“林清晏姑娘?”苏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走到小楼门口,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楼的家具大多已经腐朽,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一幅全家福已经泛黄,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容温婉,想必就是林清晏和她的父母。

苏晚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奶奶的日记说林清晏的手书可能藏在这里,可这么大的房子,该从哪里找起?她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木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二楼的格局与一楼相似,三间卧室,一间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晚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霉味飘了出来。与其他房间不同,书房里的摆设相对整齐,一张红木书桌靠墙摆放,桌上堆满了书籍和手稿,只是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书桌前的椅子倒在地上,像是主人离开时太过匆忙。

苏晚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拂去书上的灰尘,大多是些古籍和师范院校的课本,还有几本诗词集。她翻看了几本手稿,都是林清晏的课堂笔记和诗词习作,字迹清丽,与日记里的素描一样,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她在书桌前翻找了许久,没有发现特别的手书。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书桌的抽屉,发现抽屉是锁着的。她用力拉了拉,抽屉纹丝不动。口袋里的铜铃突然发烫,她下意识将铜铃拿出来,放在锁孔前。

“叮——”一声轻响,铜铃微微震颤,锁孔里传来“咔哒”一声,抽屉竟然自动弹开了。

苏晚心中一喜,连忙看向抽屉里。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与奶奶装铜铃的樟木盒相似,只是材质更显精致。她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绳系着,与铜铃上的丝绳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解开丝绳,展开信纸,上面是林清晏清丽的字迹,墨色虽淡,却依旧清晰可辨:“余林清晏,生于民国二十一年,自幼好古物,偶得一铜矿石,铸为铜铃,刻缠枝莲纹,藏吾一缕魂魄。偶遇一黑影,自称‘枯骨道人’,欲夺铜铃,吸吾魂魄,以达长生之愿。余拼死反抗,将其封印于古井之下,然吾亦油尽灯枯,魂魄入铃,以待缘主。”

“枯骨道人……”苏晚默念着这个名字,终于知道了黑影的身份。

“枯骨道人修炼邪术,以活人魂魄为食,百年前被吾以铜铃之力封印,然其怨念不散,百年后必将破印而出。缘主与吾有三世因果,得吾手书,可引铜铃之力,辅以城南老宅后院的桃木枝,炼制除邪符,方能彻底诛灭枯骨道人。切记,桃木需取向阳而生者,炼制之时,需心无杂念,默念‘因果轮回,邪祟必除’……”

信纸的最后,画着一张简单的符咒图案,线条复杂,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苏晚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锦盒里,贴身收好。她终于找到了对抗枯骨道人的方法,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

就在她准备离开书房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破碎的窗户发出哐哐的声响,屋内的灰尘被卷起,迷得她睁不开眼睛。口袋里的铜铃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急促的铃声,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

“哈哈哈……林清晏的手书,终于让我找到了!”

枯骨道人的沙哑笑声突然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苏晚心中一沉,没想到枯骨道人竟然来得这么快,显然是一路跟踪她到了这里。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往楼下跑,却发现书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锁自动落下。窗外的狂风越来越大,屋内的温度骤降,一股腐朽的腥气弥漫开来,与昨晚后院的气息一模一样。

“苏晚,我的好缘主,把林清晏的手书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枯骨道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声响,与昨晚在“镜花缘”后院听到的一模一样,“你不过是个普通人,何必为了一个百年前的孤魂,赔上自己的性命?”

苏晚握紧手中的锦盒,后背紧紧靠着门板,心脏狂跳不止。她知道,现在不能慌,林清晏的手书里说,桃木枝可以炼制除邪符,可她现在被困在书房里,根本无法去后院找桃木枝。

口袋里的铜铃依旧在剧烈震颤,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给了她一丝勇气。她想起林清晏信中的话,心无杂念,默念口诀。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都抛在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手书,除掉枯骨道人。

“因果轮回,邪祟必除……因果轮回,邪祟必除……”

随着口诀的默念,掌心的铜铃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照亮了整个书房。金光透过门缝,向外扩散,门外传来枯骨道人一声吃痛的闷哼,刮擦门板的声响也停了下来。

“臭丫头,你敢反抗我?”枯骨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别以为有铜铃和手书就能奈何我,今日我便毁了这老宅,让你和林清晏的魂魄一起灰飞烟灭!”

门外传来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整个书房都在晃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苏晚知道,门板撑不了多久,她必须想办法出去,找到桃木枝。

她的目光在书房里四处搜寻,突然看到书桌角落里放着一根断裂的桃木枝,大概是以前用来镇纸的,木质坚硬,顶端还带着一点新鲜的绿意,显然是向阳而生的。想必是林清晏当年特意留下的,为的就是今日。

苏晚心中一喜,连忙拿起桃木枝,将铜铃放在桌上,按照信中画的符咒图案,用指尖蘸着铜铃上渗出的一点温热汁液,在桃木枝上画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心中默念着口诀,不敢有丝毫杂念。

门板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裂缝渐渐扩大,枯骨道人的幽绿眼睛透过裂缝,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恶毒的光芒。“快了,门就要破了,你跑不掉的!”

苏晚不理会他的叫嚣,专注地画着符咒。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桃木枝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与铜铃的金光交相辉映。书房的门“轰”的一声被撞开,枯骨道人的黑影站在门口,幽绿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与疯狂,朝着她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苏晚猛地睁开眼,举起手中的桃木枝,朝着枯骨道人的黑影狠狠刺去,“因果轮回,邪祟必除!”

桃木枝上的红光骤然暴涨,像一把燃烧的火炬,刺向枯骨道人的黑影。枯骨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影在红光的照射下开始剧烈扭曲,像是被烈火焚烧,冒出阵阵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不——我不甘心!百年的等待,竟然毁在你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枯骨道人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绝望,黑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枯骨道人的消失,屋内的寒意和腥气也渐渐散去,狂风停了,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温暖而明亮。苏晚手中的桃木枝红光褪去,恢复了普通木头的模样,铜铃也停止了震颤,恢复了温润的光泽。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枯骨道人被彻底诛灭,林清晏的魂魄也该得到安息了。

苏晚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铜铃。铃身的“镜花水月,因果轮回”八个字,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红光,像是在向她道谢。她将铜铃和锦盒收好,转身走出了老宅。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苏晚回头望了一眼城南老宅,藤蔓缠绕的青砖小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百年的恩怨都已随风而逝。她知道,“镜花缘”的秘密已经揭开,奶奶的嘱托也已完成,而她的人生,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回到“镜花缘”,苏晚将锦盒和日记妥善收好,把铜铃重新放回樟木盒中,摆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她打开大门,迎接新的客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照在铜铃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镜花缘”的故事,或许还会有新的篇章,但那些诡异与危险,早已在因果轮回中,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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