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如墨浸染苍穹。庞大的航海渡轮如同漂浮在黑色丝绒上,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上平稳滑行。白日里引擎的轰鸣、乘客的喧哗都已沉寂,只剩下规律的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以及风掠过桅杆的呜咽。
船舱内,星航和猪猪侠因为白天在模拟训练室进行了高强度的车技磨合训练,早已陷入沉沉的睡眠,均匀的呼吸声是舱内唯一的旋律。
然而,靠窗的软垫上,一团紫色的身影却悄然动了动。紫冥玉睁开了眼睛,紫色的豹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清冷而毫无睡意的光芒。他看了看旁边熟睡的星航,又看了看对面床上蜷成一团的猪猪侠,轻轻叹了口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久违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寒意,让他无法安眠。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人形态),身形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推开舱门,清凉而略带咸腥的海风立刻涌入,吹动了他紫色的发丝。他走到船舷边,纵身一跃,轻盈地坐在了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双脚悬空,面朝无垠的黑暗大海。夜风更烈,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海天相接处模糊的界线,以及更远处稀疏的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猪猪侠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晚上水喝多了,被尿意憋醒。解决完生理需求,回舱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独自坐在船舷边的孤寂身影。
“紫冥玉?”猪猪侠愣了一下,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也爬上了旁边一段稍矮的栏杆坐下,只是姿势远不如紫冥玉那样放松写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紫冥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起了……星航很久以前的一些事,心里有点……静不下来。”
“星航以前的事?”猪猪侠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好奇地看着他。他和星航成为拍档后,虽然彼此信任,但星航的过去始终像蒙着一层纱,他只零星知道一些片段,比如父亲昏迷、母亲操劳、兄长疏离,以及星航很早就开始独立,似乎过得很辛苦。但具体细节,尤其是关于他在英雄联盟的早期经历,星航总是语焉不详,一带而过。“他很少跟我说以前的事,总感觉……他好像刻意瞒着一些特别不好的部分。你说的那个‘联赛’,他提都没提过。”
紫冥玉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泛着淡紫色光泽的泡泡糖,看也没看,反手准确地丢进猪猪侠怀里。
“喏,薄荷味的,提神。” 紫冥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傲娇的调子,他别过头,不让自己脸上可能流露出的软弱被猪猪侠看见,“吃了,精神点。我可不想故事讲到一半,听故事的人先打起呼噜,那多没劲。”
猪猪侠从善如流,剥开糖纸,将泡泡糖塞进嘴里。一股强烈而清新的薄荷凉意瞬间在口腔炸开,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果然睡意全无。“哇!够劲!”
紫冥玉的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海洋深处,仿佛要穿透时间和空间,回到那段交织着血泪、恐惧与坚韧的岁月。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平淡,却又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沉重回忆的语气,开始讲述:
“我第一次见到星航,他才十岁。而我,刚刚破壳,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认定了他。
我的世界很简单,就是天天黏着他,枕着他的手臂睡觉。偶尔,他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露出想念父母(当时还在前黑豹那边学习期间)的表情,我就变回巨兽形态,让他躺在我厚厚的、毛茸茸的肚皮上,用我暖和的大尾巴卷住他,当被子盖,那时候的他,还会在睡梦里皱眉,但至少……身上是暖的,心……大概还没那么冷。”
“安稳日子,只持续到他十三岁。” 紫冥玉的声音低沉下去,“银河叔叔(星航父亲)突然重伤昏迷,成了植物人。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权阿姨(诗雪)为了医药费和家用拼命工作,他那个哥哥(星源)……不提也罢。星航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第一次看到了‘星盗’、‘雷普森’(速星)这些字眼,还有父亲未完成的、关于赛车和某种阴谋的调查。
他当时很清醒,知道自己一个孩子,对抗不了盘踞东大陆的雷普森集团。但他又无法坐视父亲昏迷的谜团不管。所以……他做了一件当时我认为极其疯狂,后来才知道是唯一出路的事——他找到了父亲笔记里提到的、一个极其隐秘的英雄联盟联络点,以师父曾经用过的代号‘黑豹’,申请加入了联盟。”
紫冥玉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那时候的英雄联盟……呵,比你想象的要黑暗得多,也残酷得多。派系倾轧,官僚腐败,拿人命当晋升筹码。星航的‘入职考核’,或者说给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评级就是3S级——那是连经验丰富、全副武装的成年王牌特工小队都可能全军覆没的绞肉机任务!只因为他顶着‘黑豹’这个带有传奇色彩、又莫名被某些高层忌惮的代号,这个任务就被硬塞给了他,美其名曰‘考验’、‘树立威信’。他当时无依无靠,除了接受,没有第二条路。”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时的眼神,”紫冥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心疼,“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和一丝天真的……侥幸。他以为,跟他师父(前黑豹)学的太极拳法,加上我的辅助,就能闯过去。我们去了……那是一场噩梦。”
“敌人拥有我们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的高科技武器和诡异的超能力。我的巨兽形态在初期还能勉强抵挡,撕开防线。但很快,我们就被潮水般的敌人和猛烈的火力分割开了。我心里急得发狂,拼命想冲回他身边,但每次都被更多的敌人拦住。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终于浑身是伤、凭借本能杀穿一条血路,找到星航时……”
紫冥玉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狭窄、布满弹孔和能量灼烧痕迹的废墟角落里,年仅十三岁的星航背靠着断墙,单膝跪地。他身上的黑色特工制服(不合身的改装童装)已经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他的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血液正不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一把已经能量耗尽的离子匕首。他睁着眼睛,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只是凭借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星航——!!!” 当时的紫冥玉(豹形态)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冲到他身边,用巨大的头颅去蹭他,试图唤醒他。
星航似乎感觉到了,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紫冥玉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后怕和一种被压抑的狂暴,“我只记得一种无法形容的愤怒和恐惧吞噬了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炸开了……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全都变成了残缺不全的焦尸。而我……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人类少年的形态,看上去和星航差不多大(13岁左右)。”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属于人类的手:“我顾不上细想,用这陌生的手脚,背起(或者说几乎是拖行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星航,一步一步,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联盟撤离点的方向挪。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时间已经没有意义。我只知道,背上的重量越来越轻,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终于到了医疗站。那里的医生检查后,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告诉我:‘孩子太小,伤势过重,内外伤都到了临界点,能不能醒,看天意。救治可以,但用的都是最顶级的维生设备和特效药,费用……是天价。’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奄奄一息的星航,又看看那些冰冷的仪器,第一次感到什么叫绝望。”
“就在那时,宇尘前辈(宇老)出现了。他好像是因为某个高层会议路过医疗部,只是一眼,看到了躺在急救舱里、满脸血污却依稀能看出与银河相似轮廓的星航,又看到了守在旁边、手足无措、浑身狼狈、眼中充满绝望和倔强的我(人形态)。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温暖,声音也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孩子,别怕。你的拍档会醒来的,要对他有信心。他可是车神银河的儿子,没那么容易认输。’”
“后来我才知道,是宇老前辈一力承担了星航从十三岁到十六岁那三年间,所有昂贵到令人咋舌的医疗和康复费用。他没有告诉星航,也没有告诉我原因,只是默默安排一切。星航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才醒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哭着说:‘紫冥玉……我好痛……全身都痛……我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没用……这么狼狈……我是不是个废物?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当特工?’”
“我打断了他。那是我第一次对他真正发脾气,但更多的是后怕,怕他真的就此消沉,怕他放弃。我告诉他,熬过去就好了,我们下次会更小心。”
紫冥玉苦笑了一下:“但我太天真了。那次的3S级任务,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下马威。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炼狱。星航身上的伤,几乎没有彻底好利索的时候。他白天要打好几份零工,补贴家用,应付学业(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靠自学),晚上就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执行联盟派发的、一次比一次危险、一次比一次诡异的任务。他就像个被上了发条、却不断破损的玩偶,今天手臂骨折刚好,明天可能就是肋骨断裂;这周的内脏震伤还没痊愈,下周可能就差点被能量武器烧穿。轻伤天天有,重伤周周见,至于致命伤……平均一个月,他就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可除了第一次醒来时的崩溃,之后的星航,再也没喊过痛,也没抱怨过。他甚至很‘乐观’,每次重伤被救回来,还能笑着跟我说:‘没事,紫冥玉,你看,又没死成。’ 每当他说这种话,我就气得想打他,又怕碰疼他的伤口。他不是不痛,他是习惯了,麻木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当成一回事。他在透支一切,去完成那些该死的任务,去追查父亲昏迷的真相,去在联盟那潭浑水里挣扎求存。”
紫冥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恐惧:“我最害怕的,不是他受伤,而是他受伤后昏迷不醒的时候。那时,我会变成他的样子,白天继续替他去做兼职,应付周围人的询问,晚上就守在治疗舱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我害怕极了,害怕某一次,我握着他的手,却再也感觉不到温度;害怕某一天清晨,我唤他名字,他却再也不回应。我气愤他为什么总要那么拼命,更恐惧那个‘总有一天’会真的到来。”
“他十六岁那年冬天,遭遇了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创伤。” 紫冥玉的语气变得艰涩,“那不仅仅是外伤,而是一种从基因层面到能量回路都被严重侵蚀、破坏的诡异伤势。联盟最顶尖的医疗官都摇头,说能保住命就是奇迹,以后很可能变成废人。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连床都下不了,稍微动一下就吐血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竞速星球联赛’的消息,居然挣扎着,偷偷报名了!”
“我气疯了,真的气疯了!我骂他,求他,甚至用爪子挠他(轻轻的那种),可他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却又固执得可怕。他说:‘紫冥玉,让我去吧。就这一次。’ 他根本不听人劝!每次比赛,他都是靠注射强效镇痛剂,强撑着坐进驾驶舱。他戴着头盔,观众席上的人只看到‘黑豹’精湛冷静的车技和惊人的逆转,他们为他的胜利欢呼。只有我知道,头盔下面,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内衬,每次过弯的G力都可能让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我坐在观众席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既希望他快点赢,又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拽下来。”
“联赛总决赛,他赢了,拿了总冠军。他拿着那块沉甸甸的奖牌,被记者围着,脸上是标准的、属于‘黑豹’的冷静笑容。可一回到只有我们俩的休息室,他就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他把奖牌塞给我,气若游丝地说:‘你看,紫冥玉,我还能赢……我还没那么没用……’ 然后,没等我开骂,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在最高规格的生命维持仪里,沉睡了整整半年。” 紫冥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每天守着他,看着他身上插满管子,听着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别扭,每次医生来检查,我都近乎卑微地哀求:‘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等他醒了,求你们告诉他,让他好好静养,别再折腾自己了,好不好?’”
“半年后,他终于醒了。身体依然虚弱得像纸片,但眼神清亮了一些。我把我的担忧、我的恐惧、我的哀求,一股脑儿倒给他。我告诉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好好活着,哪怕以后再也开不了赛车,做不了特工,只要他活着,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呆呆地看了我很久。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像个迷路后被狠狠责备的孩子,肩膀不住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紫冥玉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听到当时星航那破碎的、充满恐惧和迷茫的哭声:
“他哭着说:‘弟弟(他第一次这样叫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痛……每一次受伤都像要死掉一样……可是痛着痛着,好像就习惯了……因为我知道,无论多痛,你都会在我身边,你会生气,会骂我,但更会守着我……所以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我知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打联赛,拿那个冠军……就像我也不明白,我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一样……’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紫冥玉,我不怕死……真的。我只是怕……怕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就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爸爸昏迷不醒,妈妈那么累,哥哥……不提了。我只有你了……可如果连我也没了,你怎么办?你会不会又变成一个人?’”
“‘所以我想……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在我还能动弹的时候,留下点什么。留下一个冠军,证明‘星航’或者‘黑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用他喜欢的方式,努力地、耀眼地活过一场……这样,就算我哪天真的不在了,你看到奖牌,或者别人提到那个冠军,会不会……能稍微记得我久一点?’”
“他哭得累了,就那样蜷缩着,再次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紫冥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但他迅速仰起头,看向星空,不让那点湿意汇聚,“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他所有的‘不在乎’、所有的‘拼命’,底下藏着多么深的恐惧、孤独和对‘存在’的渴望。他像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拼命想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来过,也害怕掉下去后,无人记得。”
“后来,他恢复了些,凭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恐怖能力、冷静到可怕的头脑,以及宇老前辈的暗中支持,年仅十七岁,就破格成为了英雄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牌特工总指挥官。他坐到了那个位置,看到了更高层、更触目惊心的腐败,也见识了更多像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小的孩子,被当作消耗品推上战场。他想改变,拼尽全力去改革制度,完善任务评估,保护新人。他的思维越来越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算计着每一步,规避着所有能想到的风险。因为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次‘疏忽’,付出的可能就是一条乃至无数条再也无法挽回的年轻生命。”
“可我看在眼里,却更加担忧。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锋利却脆弱的刀,一个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符号。直到……”
紫冥玉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视猪猪侠。他的目光复杂,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直到他十八岁,遇到了你,猪猪侠。” 紫冥玉的声音柔和下来,“很奇怪,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笑,会闹,会因为战术分歧跟你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因为你受伤而紧张得不行。他开始会抱怨训练太累,会期待你做的(虽然难吃)点心,会因为赢得比赛而像个真正的大男孩一样欢呼。他重新有了‘温度’,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完成任务的‘武器’或者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他依然会拼命,但不再是那种毫无顾忌的、自毁式的拼命,他会考虑后果,会怕你担心,会……想要活下去,活得久一点,和你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赢更多的比赛。”
“看见这样的他,” 紫冥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闪烁着真诚的释然和暖意,“我才觉得,这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稍微放下一点了。因为我知道,他终于开始学着,把自己当回事了。而你,猪猪侠,是让他找回‘人’的感觉的最重要的原因。你在他的心里,占着独一无二、非常重要的位置。”
长长的叙述结束,甲板上只剩下了风声和海浪声。猪猪侠嘴里薄荷糖的凉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震惊、心疼、理解和某种沉重责任的暖流,堵在胸口。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星航的过去如此讳莫如深,为什么他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冷静和坚韧,也明白了紫冥玉那看似傲娇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份沉重如山的守护和担忧。
他消化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调侃,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这么说来……紫冥玉,你比那个星源,更像星航的哥哥啊。你比谁都担心他,心疼他,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可就是因为太在乎了,反而嘴硬得要命,什么都不肯说,对吧?”
紫冥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他像是被说中了最深的心事,却又强撑着那点傲娇,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谁、谁要当他哥哥!我是他的拍档,他的超星萌宠!我只是……只是怕他要是真没了,我就成了没人要的野生萌宠,还得重新找拍档,多麻烦……”
猪猪侠没有拆穿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温和而笃定地看着他,轻轻地说:“承认吧,紫冥玉。你就是想当他的家人,想以哥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守护他,让他以后的路,别再走得那么艰难,那么孤单。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平安喜乐,健康顺遂地过完这一生,对不对?”
海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紫冥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隐约泛起的一线鱼肚白。过了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猪猪侠得到了答案,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似乎化开了一些,变成了更坚实的决心。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薄荷糖的效果过了,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疲惫感加倍涌上。
“哈——欠——” 猪猪侠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拍拍紫冥玉的肩膀,“好了,故事听完了,我也困得不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要是让星航知道我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吹冷风‘谈心’,他肯定又要板着脸说教了。”
紫冥玉也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中带着点嫌弃的模样,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滚回去睡你的觉。明天顶着黑眼圈,星航问起来,我可不会帮你打掩护。”
猪猪侠笑着摇摇头,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船舱。
甲板上,又只剩下紫冥玉一人。他依旧坐在船舷上,望着天边那越来越亮的曙光。猪猪侠说得对,他害怕。但他害怕的,从来不只是星航的离去,更是那种……仿佛一眨眼,那个用生命温暖了他、让他有了“家”的感觉的拍档,就会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所以他不敢睡,他要守着这片夜色,守着这艘船,守着船舱里那个好不容易开始懂得珍惜自己的人,直到光明彻底驱散黑暗。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跃出海平面,照亮波光粼粼的海面时,猪猪侠和星航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船舱,准备进行晨练。然后,他们看到了甲板上一幅令人忍俊不禁的画面:
变回萌宠形态的紫冥玉,正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肚皮朝上,躺在温暖的阳光下呼呼大睡,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而同样溜出来的卟卟和小阿五,正调皮地用爪子和尾巴,试图去拨弄他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胡须和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洒在一豹(紫冥玉)两虎(卟卟跟小阿五)身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温暖,安宁,充满了生机。
星航看着这温馨又有点搞笑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是清晨阳光下,最清澈温柔的暖意。
新的一天,新的航程,开始了,而那份历经磨难、深藏于心的守护与羁绊,也将在新的阳光下,继续生长,愈发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