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相柳质问

相柳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那日之后，林晚星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心口那莫名的悸动感时而会出现，很轻微，却提醒着她那日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那个白发男子冰冷刺骨的眼神。

玟小六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默，看向她的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更浓。叶十七则更加寸步不离，沉默的守护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日，天色阴沉，北风渐起，似乎要下雪了。林晚星需要一味长在镇外背阴处的草药，嘱咐叶十七看好医馆，便独自背着药篓出了门。

采完药，天色愈发昏暗，细密的雪籽开始飘落。林晚星加快脚步，想在下大雪前赶回镇上。

刚走到镇外那片熟悉的小树林边，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依旧是白衣白发，依旧是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只是此刻，相柳周身散发的寒气，比这即将到来的风雪更甚。他那双冷冽的眼眸，如同冰锥，死死钉在林晚星身上，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痛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林晚星。”他的声音比风雪更冷，“十年！北地风雪，蛊毒相伴，我一心待你，你却一纸书信便消失无踪！杳无音信百年！”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林晚星几乎喘不过气。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那般玩弄于我，很有趣吗？！”他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晚星耳边。

十年？北地？书信？玩弄？

林晚星被他话中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头晕目眩，她捂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心口，踉跄后退，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苍白如雪，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与慌乱：“我…我不认识你…什么十年？什么书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茫然，她的否认，看在相柳眼里，却更像是刻意的伪装与欺骗。百年的寻找，百年的等待，百年的不甘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知道？”相柳猛地伸手，攫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面对自己。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那你告诉我，你心口的‘相思蛊’从何而来？为何我靠近，你便会心痛？嗯？”

相思蛊？林晚星瞳孔骤缩。那是她脑海中那些蛊术知识里，最为诡异霸道的情蛊之一！她怎么会中这种蛊？又怎么会和这个陌生男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眼中因为疼痛和委屈，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醒来就在清水镇，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的…”

她的泪水，如同滚烫的岩浆，滴落在相柳冰冷的手背上，让他猛地一颤。

她的茫然不似作假…难道…

相柳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除了痛苦、茫然和泪水，什么都没有。

怒火依旧在燃烧，却仿佛被这泪水浇熄了一角，另一种更深的、名为“担忧”的情绪悄然探出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忘记了…

【相柳心动值剧烈波动…记忆损失…】混乱的提示音再次微弱响起。

就在这时，风雪骤然变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就在两人肩头覆上了一层白。

相柳看着她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泪眼朦胧的样子，攫住她下颌的手，终是缓缓松开。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狂怒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林晚星，”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再次刻入灵魂深处，然后转身，身影融入漫天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林晚星脱力地滑坐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浸湿了衣裙，她却浑然不觉。心口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相柳那饱含痛苦与质问的话语，依旧在耳边回荡。

十年…蛊毒…书信…

她究竟，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