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禁术的代价

林晚星是在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温暖气息中恢复意识的。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莲花楼熟悉的木质屋顶，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柔和的晨曦。她正躺在自己一楼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那蚀骨灼心般的神魂刺痛已经消退，但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与空乏感，却比任何肉体上的疲惫都要沉重。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酸软无力感蔓延开来，连抬起手臂都显得异常艰难。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冰冷的池水，诡异吸力的金簪，李莲花义无反顾的身影，他毒发时苍白的脸，自己不顾一切动用的“灵犀渡”禁术，以及随后系统那冰冷无情的警告与惩罚……

李莲花！

她心中一紧，强撑着想要坐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别动。”一个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晚星侧过头，只见李莲花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褐的药汁。他穿着干净的月白寝衣，外罩一件青色长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淡薄，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事了……至少，暂时压制住了毒性。

林晚星心头一松，那股强撑着的力气顿时泄去，软软地跌回枕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你魂力损耗过度，需要静养。”李莲花将药碗递到她唇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把药喝了。”

药汁温热，带着一股奇异的苦涩与回甘，显然是精心调配的，固本培元，安抚神魂。林晚星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药喝完。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识海，让她舒服了不少。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你的毒……”

“暂时无碍。”李莲花打断她，放下药碗，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布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拭去额角因方才挣扎而渗出的虚汗。“倒是你，”他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眸色深了深，“‘灵犀渡’乃药王谷不传之秘，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施展此术的代价吗？”

他果然认出来了。林晚星并不意外。李莲花见识广博，能认出药王谷禁术也在情理之中。

“告诉了。”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轻声道，“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鸟鸣啾啾，和楼外隐约传来的方多病压低嗓音指挥离儿熬粥的动静。

“值得吗？”良久，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为我这样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赌上你自己的根基甚至性命？”

林晚星猛地抬眼看向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世情炎凉的疲惫。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我只知道，我想救你，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无关。”

她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李莲花看着她清澈眼底那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倔强，一时竟失了言语。

他见过太多人，或敬畏他昔日剑神威名，或同情他如今潦倒病弱，或算计他可能残存的利用价值。却很少有人，如此纯粹地、不计代价地，仅仅因为他“这个人”而伸出援手，甚至不惜自身。

这种纯粹，在他波澜壮阔又急转直下的人生里，太过罕见，也……太过沉重。

他沉默地拿起空药碗，站起身：“你好好休息，莫要再动用内力魂力。采莲庄的事，我和方多病会处理。”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谢谢。”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晚星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五味杂陈。他那句“谢谢”，和他离去时略显仓促僵硬的背影，都让她明白，自己这番不计代价的救治，在他心中造成的冲击，远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强烈。

这算是……好感度的提升吗？她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逗笑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想这些。系统那冰冷的惩罚还记忆犹新呢。

她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残破的界面依旧黯淡，只有能量条可怜地闪烁着，似乎比之前又低了一丝。动用禁术损耗的是她自身的魂力，而这魂力，显然与系统所需的“能量”息息相关。

这次救治，不仅让她自身元气大伤，恐怕也延缓了系统的修复进程。

真是……得不偿失吗？

不。林晚星轻轻摇头。若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底线，不能逾越。有些心意，无法用得失衡量。

楼外传来方多病刻意压低的、却难掩焦急的声音：“李莲花，林姑娘怎么样了？她昨天那个样子吓死我了！还有你，你毒才刚压下去，怎么能下床……”

“我无事。”李莲花的声音依旧平静，“她需要静养，你别去吵她。采莲庄那枚金簪，你可查清楚了？”

“查了查了！那金簪是郭庄主正室夫人的旧物，据说曾是南疆贡品，那蓝宝石叫什么‘幽魂石’，邪门得很！郭夫人承认是她因嫉妒姜氏得宠，暗中将金簪楔入石缝，布下那害人的机关，想制造姜氏冤魂不散的假象，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破坏了莲池地脉，导致莲花枯萎，还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显然是去处理采莲庄的后续事宜了。

林晚星躺在榻上，听着楼外的动静，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些微气力，以及灵魂深处依旧隐隐作痛的虚弱感，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莲花的毒只是暂时压制，采莲庄的谜团看似解开却或许还有隐情，系统的威胁如同悬颈之剑，而她自己，前路依旧迷茫。

但不知为何，想到李莲花方才那复杂深沉的眼神，和他那句低沉的“谢谢”，她心中那因系统惩罚和自身虚弱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至少，她救下了他。

至少，她遵循了自己的本心。

这就够了。

剩下的，便是养精蓄锐，等待身体恢复，再图后计。

我，林晚星，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晨曦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莲花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载着满楼的秘密与悄然滋生的情愫，继续驶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