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峰峻总裁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绵延的城市天际线，办公室内却是一片冷硬的低气压，一如它的主人。
林微漾准时到达，秘书恭敬地将她引了进去。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珍珠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而脆弱的脖颈，妆容清淡，却愈发显得五官秾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艳。
马嘉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签署文件。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没有温度的雕塑。
“坐。”他头也没抬，声音透过空旷的空间传来，带着惯有的疏离。
林微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单独面对马嘉祺，那种无形的压力远比她想象中更甚，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几分钟后，马嘉祺合上文件，金属笔尖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起身，却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径直坐在了她侧方的单人沙发上。这个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能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哪怕是一丝睫毛的颤动，都尽收眼底。
“剧本看完了？”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看完了。”林微漾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镇定。
“说说你对凤离的理解。”马嘉祺交叠着双腿，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看似放松，那双眼却锐利如鹰。
林微漾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早已准备好的理解娓娓道来，声音清晰而冷静：“凤离不是传统的傻白甜，也不是脸谱化的复仇者。她的核心是‘破碎感’与‘生命力’的矛盾结合。家族覆灭、爱人背叛，将她从云端打入地狱，她的世界碎了。但正是这种极致的‘碎’，让她摒弃了所有天真和依赖，从那些尖锐的碎片里，重新拼凑出一个全新的自己——更清醒，更强大，也更……不计后果的疯狂。”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马嘉祺的神色，他依旧面无表情，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金属钢笔。她继续道：“她的复仇不是最终目的，而是她与过去彻底割裂、完成自我重塑的一场血腥仪式。她最后跳下悬崖，不是绝望的终结，而是涅槃的开始，是向死而生。”
马嘉祺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他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波澜，既无赞赏，也无否定。
“分析得不错。”他淡淡评价，语气平铺直叙。然而，下一秒，他话锋陡然一转，犀利如淬了冰的刀刃，直刺核心：“那么，你是如何理解，并且……演出这种从云端跌落、被至亲至爱背叛的、极致痛苦的？”
林微漾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握着包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这话……是随意一问，还是意有所指？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五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林雪晴得意的嘴脸，陆衍之冷漠的转身，家族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个黑暗中完全陌生的、令人恐惧的拥抱……
她抬眸，对上马嘉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剥离所有伪装的眼睛，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让一丝颤抖泄露：“演员的职责是理解和共情角色，未必需要亲身经历。我通过大量阅读史料、观察生活中处于极端情绪下的人，以及……调动适当的想象力，来完成表演。”
“想象力？”马嘉祺轻声重复，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林小姐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也很逼真。”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那股属于他的、带着雪松冷冽和一丝烟草味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几乎将她笼罩：“我很好奇，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共情能力和演技爆发力的演员，为什么会甘心沉寂五年，背负一身……看起来并非空穴来风的骂名？”
来了。
林微漾心底冷笑，果然不只是谈工作。他是在探究她的过去，试图找到她的弱点。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与疏离：“马总日理万机，竟还会关心我这种十八线开外小演员的过往陈芝麻烂谷子？”
“现在关心了。”马嘉祺答得理所当然，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尤其是，关于你儿子父亲的事情。”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成冰。
林微漾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理智。
“这是我的私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生硬，“与马总无关，也与《凤唳九天》的工作无关。”
“如果我说有关呢？”马嘉祺步步紧逼，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她的神经上，“星耀娱乐，或者说时代峰峻，不希望旗下即将力捧的重要艺人，存在任何不可控的风险。而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出的、不为人知的过去，就是最大的风险。”
“马嘉祺！”林微漾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低斥出声，猛地站起身，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你是在威胁我吗？用我的孩子？！”
她眼中的冷静彻底被怒火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取代，像一只被触及逆鳞的母兽，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染上艳色，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燃着冰冷的火焰。
马嘉祺看着她这副鲜活而充满生命力的模样，心底某种躁动而阴郁的情绪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至少，这样的她，是真实的，不再是那副完美却如同隔着一层玻璃罩子的冰冷面具。
他也随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微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这味道让她心慌意乱。
“我不是在威胁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却更令人心悸，“我是在提醒你。这个圈子的残酷，你比我更清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想保护他，把他藏起来是最天真也最无效的方法。最好的方式，是让你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站在无人能及的位置，让所有流言蜚语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她强装镇定的眼睛，直抵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与软肋。
“或者，”他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致命蛊惑力的声音低语，“找一个足够强大的……依靠。一劳永逸。”
林微漾浑身一僵，被他话语里赤裸裸的暗示和此刻过于暧昧危险的距离惊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坚硬的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不劳马总费心！”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一把抓过自己的手包，指甲划过皮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如果没其他工作上的事，我先告辞了！”
她不能再待下去，一秒钟都不能！这个男人太危险，他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在撩拨，在试图瓦解她用了五年时间才重建起来的、坚固的心防。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坚强，看到她内里的狼狈和不堪。
看着她近乎仓皇逃离的、带着一丝倔强背影，马嘉祺没有阻拦。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城市街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林微漾刚才那双因愤怒而熠熠生辉、仿佛落入了整个星河的眸子，以及……那个孩子与他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他无法忽视的眉眼。
指间的钢笔被紧紧握住，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林微漾……
你究竟，在隐藏什么？
而那个孩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而汹涌的躁动。特助今早送来的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正安静地躺在他右手边的抽屉里。
他还没有打开。
生平第一次，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犹豫的男人，竟有些……畏惧去触碰一个似乎早已注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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