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在窗棂上,客栈里燃着两支松油烛,橘黄的光被氤氲水汽揉得柔软。
我拿着洁净的布巾进入他的房间,——花无缺眼盲后诸事不便,直到发现他无法洗头的尴尬。
“玉燕吗?”他的声音从浴桶边传来,带着几分试探的轻缓。
我推门进去时,正见他抬手想解发冠,指尖摸索着玉扣,却总也对不准位置。
水汽漫过他的锁骨,晕出一层薄红,平日里束得整齐的长发垂落几缕,沾着水汽贴在颈侧,添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我来吧。”我快步上前,避开他的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冠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默默接受我的帮助,长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原本清冷的眉眼被水汽熏得柔和,连呼吸都带着温吞的湿意。
解下发冠,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垂到腰际。我拿起木瓢舀了些温水,轻声提醒:“头再低些,我要倒水了。”
他依言微微颔首,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发梢垂进水里,水流溅起细碎的水花。
温水缓缓浇在他的发间,她指尖温热,偶尔碰到他的头皮,动作轻柔,他轻轻一颤,像被羽毛拂过般,耳根悄悄泛起淡红。
“用这个。”我拿起苏樱送的草木皂荚,揉出细腻的泡沫,小心翼翼地抹在他的发顶。
指尖刚触到发丝,就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许是不习惯被人触碰这般私密的地方。
“我……我自己来就好。”他抬手想接皂荚,可瞎了眼,手却往空处抓去。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别闹,把我当成移花宫的普通侍女就好……”
他沉默着收回了手,只是耳根的红更浓了些。
我指尖带着泡沫,轻轻揉搓着他的发丝,皂荚的清香混着水汽漫开来,遮住了些许尴尬。他的头发又黑又软,触感极好。
我动作不敢太重,生怕扯疼他,只顺着发丝慢慢梳理,泡沫顺着发梢滴落,落在浴桶里,化开一圈圈白晕。
洗到发根时,木瓢里的水见了底。
我转身去舀水,回头却见他正微微偏着头,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像是在感受什么。
水汽沾湿了他的额发,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竟生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他长得很漂亮,像尊玉菩萨,端庄俊秀。
“冒犯了。”我轻声说,拿起木瓢再次浇上温水,冲掉他发间的泡沫。
水流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流过他的脸颊、脖颈,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水汽的模糊:“不碍事。”
我怕水溅进他眼睛里,特意用手挡在他的额前,指尖偶尔碰到他温热的脸颊,一阵热意浮上我的脸颊。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局促,呼吸放得更轻了,浴房里只剩下水流的声响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暧昧的氛围像温水一样漫上来,将两人裹在其中。
“好了。”我收起木瓢,拿起干布巾,想帮他擦干头发。
他却微微侧身,有几分急切,抬手按住了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巾传过来,带着薄汗的湿意:“我自己来就好,多,多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耳根依旧红着,显然也被这氛围弄得有些不自在。
我看着他闭着眼的模样,心里怪怪的。“没事”我小声说,还是坚持把布巾递到他手里,“你擦得细致些,莫要再受凉了。”
转身走出浴房时,夜风一吹,才惊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男色惑人!男色祸人”
可我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垂着的脖颈,颤动的长睫,还有掌心相触时的温热。原来照顾一个人,竟能生出这样细腻的情愫。
我透了透气,给他又找了条干净的布巾,他正坐在椅子上,用布巾轻轻擦拭着头发,动作有些笨拙粗鲁。
见我进来,他微微侧过头。“你回来了。”
我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布巾,指尖穿过他还带着湿气的发丝,轻声说:“没有擦干。”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乖乖地坐着,任由我指尖在他发间穿梭。
烛火摇曳,映着他柔和的侧脸,浴房里的清香和暧昧,似乎久久都散不去。
山间晨雾还未散尽,二人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我跟在花无缺左右,快他半步,注意着他的脚下,生怕他因为什么顽石摔倒。
他一身月白长衫沾了些草叶露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雾,只剩茫然的平静。
他手里握着那根桃木拐杖,杖身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顶端还缠着几圈柔软的布条,似乎怕磨伤他的掌心。
“慢点,前面有块石阶。”我轻声提醒,却没有去扶他。
不光眼盲,因为内力散尽,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却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矜贵,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踏实。
“辛苦你了,玉燕。”他的声音比往日更柔和些,带着几分歉意,“若不是我中毒眼盲,也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我摇摇头:“公子说笑了,当日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已遭了歹人的毒手。陪你寻解药,是我心甘情愿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在盘算着打探到的消息——每到一个地方,她便打听苏樱的下落。
昨日在山下小镇的药铺,听掌柜说前几日有位奇女子医术通神,尤其擅长解奇毒,想来便是苏樱了。
她是除了移花宫,最有可能能救花无缺的人。
接下来,我留意着沿途的路标,同时向路过的行人打听苏樱的踪迹。
花无缺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着我,偶尔会问起周遭的景致,我便细细描述给他听:“前面有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就像雪一样飘下来。”
“路边有条小溪,水特别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他总是听得很认真,嘴角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能透过我的描述,看到那些风景。
这路走了约莫半月,终于在一处药庐找到了苏樱。
她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聪慧灵动,性子带着几分俏皮。
见了花无缺的症状,略一诊脉便说:“这毒不难解,治好眼睛但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不过他这内力大概半月左右。”
听得这消息,花无缺深觉赶不及武林大会,
便修书给怜星二师父。
本就是为教训各大门派,她没有苛求,只是让花无缺恢复内力后,再找机会。
这药的配制,需要的时间还长,我便每日帮着苏樱打理药圃、煎药,以偿她的治疗费,花无缺则在药庐里静养。
闲暇时,苏樱会跟我聊起江湖趣事,偶尔也会打趣我:“江姑娘,你对花公子可真上心,连他喝药的温度都要细细试过。”却见花无缺微微侧过头。
我摆摆手只道“他是病人,得好好照顾。”
这段时间里,花无缺老老实实地喝药,直到今天服下最后一副药,我激动地给他拆了眼上的纱布,缓缓睁开了眼睛。
之前那双原本蒙着雾气的眼眸,此刻清亮如初,像是被雨水洗净的星辰。他看向我,目光深邃而温柔:“玉燕,谢谢你”。
我笑着摇摇头:“该谢的是苏樱姑娘。”
辞别苏樱,花无缺想去黄山,了解情况,我们便再次出发。
果不其然,等我们抵达黄山脚下时,武林大会早已落幕。
向路人打听,才知此次武林盟主竟是铁心兰——在小鱼儿插科打诨式的帮助下,铁心兰武艺尚可,最终夺得了魁首。
“看来是我辜负了师父们的嘱托。”花无缺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他此次下山,除了寻找小鱼儿,便是要完成师父们的任务的。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公子不必自责,武林大会年年都有,下次再参加便是。”
正说着,就见前方人群涌动,不少武林人士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我们好奇地跟过去,却见一群人围着铁心兰,神色激动。
凑近了才听清,原来武林大会结束后,江湖上有一个采花蜂,专门掳掠年轻女子,手段恶劣。
而江别鹤,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义正辞严地说道:“此等恶贼,危害武林,各位英雄,武林盟主捉拿采花蜂,还江湖一个太平,此乃第一个任务!”
周围一片附和声,众人都称赞江别鹤大义凛然。
采花蜂本就是江别鹤一手策划,他不过是想借着捉拿采花蜂的名义,除掉铁心兰,夺取武林盟主的位置,扩大自己的势力。
花无缺眉头微蹙,低声对我说:“此事怕是不简单。
我看向他,眼神坚定:“你想要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