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深秋,天空是一种清透的、近乎冷酷的蓝。位于第五大道顶层的法国餐厅「Le Jardin Céleste」(天空花园),以其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玻璃幕墙、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苛刻,以及足以俯瞰中央公园全景的视野而闻名。今天,它被包下了整个西侧观景最好的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白松露、陈年勃艮第红酒和高级瓷器釉面特有的冰冷光泽。侍者身着燕尾服,行走无声,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背景音乐是若有似无的古典钢琴,每一个音符都精确地落在最恰当的间隙,绝不会打扰到客人的“重要谈话”。
这一次,是六个人的长桌。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四人“家庭”聚会,而是正式的、关乎生意的会面。
Lilo的母亲,Chaiyaporn夫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香奈儿套装,珍珠耳钉换成了更为庄重的钻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最经典的法式髻。她坐在长桌一端,姿态优雅而疏离,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女主人的微笑,眼神却比平时更加锐利清明,将一丝一毫可能逾越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她的丈夫,Lilo的父亲——一位面容严肃、目光精明的泰国华裔巨贾——坐在她身侧,沉默寡言,但偶尔抬眼时,眸中沉淀的商海沉浮的厚重感,足以让任何对手心生警惕。
长桌另一端,坐着杜兰德先生和杜兰德夫人。Wilson的父亲依旧风度翩翩,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熨帖得体,言谈间充满了法兰西式的魅力与恰到好处的恭维,但面对Chaiyaporn先生那不动声色的注视时,他眼底深处那抹惯有的风流倜傥明显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生意人应有的审慎。杜兰德夫人是位保养得宜的金发美人,有着巴黎左岸知识女性特有的、略带矜持的优雅,她话不多,只是偶尔微笑着附和丈夫,或者与Chaiyaporn夫人交换一个关于艺术品或时装的、安全而肤浅的看法。
而Lilo和Wilson,则被安排坐在长桌的中间两侧,正对着彼此。他们都穿着符合场合的正式服装——Lilo是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优雅地绾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妆容精致却不过分;Wilson则是一套合体的深色西装,难得地系了领带,头发梳理整齐,收敛了平日的散漫,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出身良好的欧洲世家子弟。
餐桌上的话题,严谨地围绕着Chaiyaporn家族在东南亚的建筑材料资源、欧洲(特别是法国)市场的准入标准、物流成本控制、以及可能的合资公司架构展开。数字、条款、市场趋势分析……成年人们用最专业、最客套的语言,编织着一张利益交织的巨网。酒杯轻碰,是为了预祝“合作愉快”;笑容满面,底下是寸土必争的算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正经”。
只有坐在风暴眼两侧的两位少年少女,心知肚明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他们都知道,这次会面,是两个家庭在试图将那段不堪的婚外情,洗白、包装、转化为稳固的商业联盟。
Lilo垂着眼,小口品尝着盘子里的煎鹅肝,仿佛对长辈们的谈话全神贯注。她的脚上穿着精致的高跟鞋,在垂落至地面的雪白桌布掩护下,却悄然脱掉了一只。
桌布下,空间昏暗而私密。
她纤细的、涂着透明蔻丹的脚趾,如同探索的触角,先是轻轻碰了碰对面Wilson擦得锃亮的牛津鞋鞋尖。
Wilson正在听他父亲谈论某个关税细节,脸上是专注倾听的表情。但他的小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皮鞋稍稍挪开,然后,带着体温的脚,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只不安分的赤足。
他的脚掌温热,带着皮革鞋底轻微的硬度,不由分说地,轻轻压住了Lilo的脚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挑逗。
Lilo睫毛微颤,抬起眼,隔着餐桌中央那簇昂贵的白色兰花,望向Wilson。他正端起水杯喝水,喉结滚动,目光却穿过杯沿,与她撞个正着。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对生意的兴趣?只有熟悉的、被压抑的戏谑和一丝灼热的挑衅。
她脸上不动声色,脚趾却在他脚掌下不安分地动了动,趾尖沿着他脚踝处袜子的边缘,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地刮蹭了一下。
Wilson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借此掩饰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和更深的躁动。桌布下,他的脚开始反击,用脚趾灵活地勾住了Lilo的脚踝,轻轻摩挲着她那处细腻的皮肤。
痒意和一种隐秘的刺激感,顺着脚踝的神经末梢窜上脊椎。Lilo端起面前的香槟杯,冰凉的杯壁贴上嘴唇,才勉强压下那股莫名升腾的热意。她微微侧头,做出倾听母亲说话的样子,脚上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攻防战”。
她的脚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更紧地缠住。两人的小腿在桌布下几乎交叠,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袜和西装裤布料互相传递。她改用脚跟,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他的脚背,带着警告的意味。
Wilson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用脚趾更过分地撩起她裙摆的一角,脚背顺着她的小腿线条,暧昧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那触感带着丝绸的顺滑和她肌肤的微凉,像电流划过。
Lilo呼吸微微一滞。她迅速收回脚,重新踩进高跟鞋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餐桌旁几不可闻,却像是对他越界行为的明确制止。
Wilson似乎遗憾地撇了下嘴角,但也依言收回了脚。然而,他的膝盖却往前顶了顶,隔着桌布,轻轻碰到了Lilo并拢的膝盖。
这一次的触碰更加隐蔽,也更具侵略性。膝盖的接触面积更大,温度传递更直接。Lilo能感觉到他西装裤挺括的面料,和底下坚实有力的骨骼。
她没有躲开。
反而,在母亲正转向杜兰德夫人,谈论起曼谷某家新画廊的间隙,Lilo微微调整了坐姿,膝盖看似无意地,更贴近了一些。两人的膝盖在桌布下轻轻相抵,形成了一个隐秘的连接点。
他们谁都没有再看对方,各自扮演着乖巧的晚辈,适时地微笑、点头,或在被问到时给出得体而简短的回应。Lilo甚至能条理清晰地补充一句关于某种新型环保建材的数据,赢得父亲一个略带讶异却赞许的颔首。
但桌布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Wilson的膝盖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左右轻微晃动,摩擦着Lilo的膝盖骨。那动作带着十足的耐心和挑逗,像在研磨,又像在描摹。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布料摩擦的细微沙响和皮肤相触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触感。
Lilo的指尖在杯柄上轻轻敲击,节奏却有些乱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可能有些发烫,只能借由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稍作掩饰。桌下的“战争"从脚蔓延到了膝盖,亲密又危险,像在成年人们精心构筑的虚伪殿堂下,偷偷点燃的一簇叛逆火
苗。
当杜兰德先生举起酒杯,提议为“两个家族未来的紧密合作,以及孩子们美好的情谊”干杯时,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Lilo和wilson也举起了杯。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心照不宣的、混合了嘲讽、刺激和某种隐秘兴奋的光芒。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淹没了桌布下那最后一下、带着些许不甘和更多未尽意味的膝盖轻撞。
“为了未来。”大人们微笑着重复。
Lilo和 Wilson抿着酒,舌尖尝到香槟的微酸与气泡的刺激。
为了未来?
或许吧。
但此刻、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是这顿昂贵晚餐桌布之下,无人知晓的、危险而甜蜜的拉扯与共谋。这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让他们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以及对抗这个虚伪成人世界的、小小的、狼狈为奸的同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