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切割成一道冰冷的金线，落在卧室昂贵的手织地毯上。Lilo站在更衣室巨大的落地镜前，指尖缓缓划过一排排按照色系和场合精心分类的礼服。最终，她取下了一件。

那是一件剪裁极简的哑光灰色长袖礼服，高领设计，领口严密地包裹住脖颈，一直延伸到下颌下方，只露出一张妆容完美的脸。袖子是贴身的七分长度，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手腕。裙子是流畅的A字型，长及脚踝，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颜色是介于银灰和铅灰之间的色调，沉静，疏离，像一层优雅的盔甲，将她昨夜所有的狼狈、伤痕、以及那些混乱的情绪，严严实实地封锁在内。

她走下旋转楼梯时，母亲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她也换上了一套香槟色的套装，珍珠项链光泽温润，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昨夜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仿佛只是幻觉，此刻的她，又是那位无可挑剔的Chaiyaporn夫人。她抬眼打量女儿，目光在那件高领礼服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满意神情。

“很好。”母亲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车已经在等了。他们已经在饭店等着了。”

Lilo他们？

Lilo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一位重要的生意伙伴，和他的儿子。”母亲站起身，拿起手包，没有过多解释，“记住你的言行，Lilo。这很重要。”

车子驶向曼哈顿中心一家会员制极强的法式餐厅。餐厅位于大厦顶层，需要搭乘私人电梯直达。环境私密奢华，地毯厚实得吞没所有脚步声，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照亮每一张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锃亮银器的餐桌，却又巧妙地保证了每桌客人之间的视觉隔绝。

侍者引领她们走向靠窗的预定位置。远远地，Lilo便看到了那两个已经落座的身影。

两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年长的那位，五十岁上下，有着与Wilson相似的深刻轮廓和深色头发，只是鬓角已染上些许银灰，气质沉稳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精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风流倜傥。他正微微倾身，与对面的人交谈，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而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人——

Lilo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是Wilson。

他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平日的慵懒不羁，多了几分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正式感，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旧是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明亮。他似乎早就看到了她们，目光越过他父亲的肩膀，精准地落在Lilo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般的了然，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原来如此。

母亲口中“重要的生意伙伴”，母亲昨夜异常的烦躁与今日刻意的打扮，这次仅有四人的“家庭聚餐”，以及Wilson从转学伊始就目的明确的接近……所有的碎片在瞬间拼凑完整，呈现出一个清晰而令人作呕的图景。

她的母亲，和Wilson的父亲，是彼此的出轨对象。而她和Wilson，不过是这场成年人肮脏游戏中最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是维系这段婚外关系最方便的“纽带”和“借口”。所谓“介绍孩子认识以便生意往来”，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遮羞布，让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这里，享受偷情的刺激与家庭的温情假象。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水、昂贵雪茄和食物香气混合的味道，却让Lilo感到一阵反胃的虚伪。她看到母亲走向那个男人时，脸上绽放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妩媚与依赖的笑容；她也看到Wilson父亲起身迎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热切与占有欲。他们之间的氛围粘稠而微妙，每一个眼神交换，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触碰，都泄露着不为外人所知的亲密。

多么精致，多么算计，多么……令人窒息的有钱人游戏。

“Ah, ma chérie（啊，我亲爱的）!” Wilson的父亲——里昂·杜兰德先生——站起身，优雅地执起Lilo母亲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动作熟稔自然。他的英语带着迷人的法国口音，“你看起来美极了，时光仿佛格外眷顾你。” 他的赞美真诚而热烈，与生意场上的客套截然不同。

“里昂，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母亲笑着回应，眼波流转，然后仿佛才想起似的，转向Lilo，“这是我女儿，Lilo。Lilo，这位是杜兰德先生，我们家族在欧洲的重要合作伙伴。这位是他的儿子，Wilson，刚转来你们学校不久。”

Lilo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略带羞涩的甜美笑容，微微颔首：

Lilo杜兰德先生，您好。Wilson……同学，你好。

她的声音轻柔得体，扮演着一个初次见到同学父亲、有些拘谨的富家千金。

Wilson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同样无可挑剔的、属于“富家子弟”的礼貌微笑，伸出手：

WilsonChaiyaporn小姐，幸会。父亲常提起您母亲，说您一定继承了她的优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的措辞标准得像背诵社交礼仪手册，眼神却在对上Lilo的瞬间，闪过一丝只有她能懂的、冰冷的嘲弄。

两人的手在空中礼节性地相握。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力适中，一触即分。肌肤相触的瞬间，昨夜那血腥的、癫狂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与此刻衣冠楚楚的虚伪场景形成荒诞至极的对比。Lilo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笑容不变。

席间的谈话围绕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展开：纽约与巴黎的天气差异，艺术展览，某个慈善基金会的动向，以及一些听起来宏大却空洞的“未来合作可能性”。杜兰德先生风趣健谈，母亲则恰到好处地附和、微笑，两人不时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将餐桌上的氛围维持得轻松愉快。Lilo和Wilson则完美地扮演着“乖巧晚辈”的角色，偶尔被问到学校生活时，给出简短而得体的回答，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用餐，听着两位成年人编织着华丽的谎言。

然而，那层浮在表面的和谐之下，是四人心知肚明的算计与尴尬。Lilo能感觉到母亲偶尔瞥向自己高领口时那评估的眼神，也能感觉到Wilson父亲打量自己时那掺杂着审视与某种“看看我情人女儿”的微妙占有欲。而她和Wilson之间，沉默则是一种无声的同盟，对抗着这令人窒息的虚假盛宴。

第15章被封了，😱

美高往事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