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高往事2

派对的喧嚣如同一张无形而致密的网，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裹挟其中。Lilo与Jack在门口短暂分开后，她像一尾灵活的鱼，滑入光影交织的人潮，寻找着Jessica那抹熟悉的红。

她在靠窗的软垫卡座找到了她们的小团体。Jessica已经喝得双颊飞红，正举着香槟瓶站在沙发上，高声说着什么笑话，周围的几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Lilo微笑着走过去，刚坐下就被Jessica塞了一杯颜色可疑的调酒。她小口抿着，甜腻中带着烈性的灼烧感，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视着全场。

没过多久，Jessica亢奋的声音弱了下去，脸色由红转白，捂着嘴，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Jessica不行了……Lilo，我想吐……

她含糊地说，身体摇晃着往下滑。

Lilo迅速起身，一把架住Jessica的胳膊。

Lilo忍一下，我带你去洗手间。

她声音平稳，但架着几乎站不稳的Jessica穿过拥挤的人群并非易事。有人吹口哨，有人让路，也有人醉眼朦胧地试图搭讪，都被Lilo甜笑中冰冷的眼神挡了回去。

最近的洗手间门口排着长队。Jessica发出难受的呜咽，Lilo当机立断，搀着她转向相对人少、连接着客厅的开放式厨房。巨大的大理石岛台边，零星站着几个男生，正在闲聊或调酒。

Wilson就斜靠在岛台左侧，手里拿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轻轻碰撞杯壁。他几乎是在她们进入视野的瞬间就看了过来，眼神像黑暗中无声掠过的夜行动物。

Lilo无暇他顾，径直将Jessica扶到水槽边。“吐这里，没事。”她声音很轻，一手撩开Jessica汗湿的鬈发，紧紧抓着发根以免沾到污物，另一只手轻柔而规律地拍抚着她剧烈起伏的背部。她的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脸上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专注的平静，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甜美的面具在这一刻卸下些许，露出底下某种近乎冷漠的务实。

Wilson看着这一幕，没有动，只是原本懒散的站姿微微调整，更专注了些。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目光却始终落在Lilo身上——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因用力而绷紧的小臂线条，看她在那片狼藉气味中依然挺直的脊背。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带着橄榄球队长特有的、混合了汗水和古龙水的雄性气息。“嘿，需要帮忙吗？”是校队的明星四分卫，脸上挂着自以为体贴的笑容，眼神却粘在Jessica裸露的背部肌肤上。

Lilo闻声抬眼，瞬间就读懂了他眼底的意图。她心里掠过一丝冷笑，但鼻腔里萦绕的酸腐气味让她胃部也开始不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又略带脆弱的表情，声音也软了几分：

Lilo真的吗？太好了，麻烦你了。

她小心地将Jessica的手臂移交过去，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那队长的手一接过去，就“自然”地环住了Jessica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上“安抚”地游移，指节甚至蹭到了裙子的边缘。Lilo冷眼看着，靠在了岛台另一侧，从手包里摸出细长的香烟和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映亮她半边脸庞。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雾，仿佛要将刚才沾染的所有不愉快都随着这口烟吐出去。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对这荒谬的情景，还是对自己默许的这份荒谬。

Wilson抽这个吗？

Wilson的声音就在近旁响起，不高，却穿透了背景音乐的低吼。

Lilo侧过头。他已从那边走了过来，距离不远不近。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碾碎的、深绿色的植物叶片。他手法娴熟地撕下一小截烟纸，将那些叶片均匀地铺上去，手指灵活地卷动、舔合，一支粗糙却充满原始诱惑的手卷烟出现在他指尖。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只是抬眼看向Lilo，眼神在迷离灯光下深不见底，然后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略带轻浮的笑，将卷好的烟递向她，同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试试。

Lilo看着他，没有接，也没有问“这是什么”之类多余的问题。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不言自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在评估一项风险未知的投资。

Wilson似乎被她的沉默逗乐了，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手指。

Wilson试试看，不一样的。

Lilo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略显粗陋的烟卷。她学着他的样子含在唇间，就着他递来的火点燃，然后深吸了一口。

瞬间，一股辛辣、浓烈、完全不同于烟草的古怪烟雾冲入她的喉咙和肺部。她猝不及防，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方才的冷静自持碎了一地。

Wilson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爽和兴味，但面上仍是一副轻松调侃的模样。

Wilson第一次都这样，太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低沉的、近乎诱哄的质感，

Wilson来，我教你。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她指间取回那支烟。自己先深吸了一口，腮帮微微凹陷，然后他做了一个让Lilo瞳孔微缩的动作——他将那只拿着烟的手半握成拳，用拳眼的缝隙贴住自己的嘴唇，而拳头的另一侧，则缓缓靠近Lilo的唇。

Wilson慢慢吸。

他低声说，声音隔着拳头显得有些闷，眼神却紧紧锁住她。

Lilo没有动。烟雾从他唇边溢出，穿过他拳心的狭窄通道，带着他口腔微温湿润的气息，袅袅地、无可逃避地渡入她的唇间。这一次，烟雾柔和了许多，依然带着那股奇异的草木辛辣，但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她依言缓缓吸入，感觉那团温热的烟雾在口腔里弥漫，然后滑入喉咙。他没有立刻退开，保持着那个近乎暧昧的、共享气息与空间的姿势，直到她微微偏头，将剩余的烟雾徐徐吐出。

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缭绕，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让那种无形的张力更加清晰可触。他们的距离没有拉近，也没有人后退一步，就在这烟雾构筑的短暂屏障里对视着。他的眼神里有探究，有玩味，还有毫不掩饰的兴趣。而她，在最初的呛咳和短暂的失态后，已迅速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丝好奇，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却又被吸引的矛盾。

Wilson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些许。

WilsonWilson

他报上名字，像是一种确认。

LiloLilo

她的声音透过稀薄的烟雾传来，平静无波。

就在这气氛微妙地朝着某个方向倾斜，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交换号码或是更直接邀约的当口——

Jessica呕——呃……

旁边水槽传来更剧烈的干呕声，随即是踉跄的脚步。

JessicaLilo！Lilo你在哪儿？我们继续喝！我没事！我还能喝！

Jessica胡乱抹着嘴，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Lilo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呕吐后的酸气扑面而来。

Lilo瞬间从那种暧昧的隔离状态中被拉回现实。她几乎是本能地架住Jessica，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奈又体贴的朋友式笑容。

Lilo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坐着喝，嗯？

她搀扶着不停嘟囔的Jessica转身，Wilso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Wilson不给个联系方式吗？

Lilo回过头，在Jessica的肩膀上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派对迷离的光线下甜美依旧，却又像隔着一层冰。

Lilo下次吧

她轻巧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然后便半扶半抱地带着Jessica，消失在晃动着的人影与音乐声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