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私立高中走廊，阳光被哥特式拱窗切割成斜长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动。Lilo斜倚在橡木橱柜旁，听Jessica热烈地讲述周末赛马会的见闻，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一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无懈可击的社交表情。

Jessica……然后那匹纯血马突然发狂，差点把Richard甩下去，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

话音未落，一股力道撞上Lilo的左肩。不重，却足够突兀。

她微微蹙眉，转过头去。

一个高挑身影正背身离开，黑色连帽卫衣松松垮垮，帽子罩住了大半头发。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也在此刻回头——帽檐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是欧洲人特有的冷白，下巴线条倨傲。他的视线径直迎上Lilo的打量，没有歉意，反而带着某种玩味的轻佻，嘴角勾着似笑非非的弧度。

新来的？Lilo不动声色地想，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的确有一副好皮囊，可惜教养欠缺。

Jessica喂，你听我说了吗？

Jessica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Lilo瞬间收回视线，转向好友时，脸上已绽开惯有的甜美笑容，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

Lilo听着呢，你继续说

那笑容如此自然，仿佛方才瞬间的冷意从未存在。

上课铃骤然响起，切割了走廊的喧嚣。Lilo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扫过室内——随即，她看到了靠窗最后一排那个黑色身影。

他依然戴着帽子，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随意伸到过道。见Lilo进来，他稍稍抬了抬下巴，眼神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Lilo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走到自己前排靠右的座位坐下。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像某种具有实质的触碰。

历史老师单调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讲述着法兰西大革命的纲领。Lilo端坐着，笔记工整，姿态完美。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混合着某种陌生的、挑衅的气息。

她忽然转头。

目光不偏不倚，撞进一双深黑色的眼眸里。那眼睛的主人——Wilson——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被抓包的瞬间，他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兴奋的光，如同猎人看见猎物主动踏入视野。他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笑容加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直直地回视她。

Lilo没有闪躲。她缓缓地、仔细地打量他——从那双过于大胆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总是似笑非笑的嘴唇。然后，她微微眯起眼，那是她表达不悦时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一种被精心克制的警告。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排座位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教室其他的一切都褪成模糊背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又厌恶的东西：一种无所顾忌的放肆，一种她早已在无数派对、宴会上见过的、富家子弟们惯有的、以为世界尽在掌握的傲慢。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的放肆里，多了一丝她说不清的、原始的野性。

“Lilo同学，”历史老师的声音切了进来，“你对《人权宣言》的第一条有何见解？”

Lilo瞬间转回身，姿态优雅，声音清越平稳：

Lilo老师，我认为‘人生来就是而且始终是自由的，在权利方面一律平等’这一条，在当时的语境下极具革命性，尽管其现实应用往往充满复杂的妥协

她回答得天衣无缝，甚至对老师感激地笑了笑。再没有回头看那个角落。

下课铃一响，Lilo便收拾好书本，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操场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橄榄球队正在训练，呼喊声隐约传来。Jessica已经和另外三四个朋友等在那里，看见Lilo，立刻兴奋地挥手。

Jessica晚上有什么计划？

Jessica挽住Lilo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

Jessica我听说码头区新开了一家俱乐部，音响设备是柏林运来的。

Lilo没有立刻回答。她接过Jack递来的矿泉水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Jack的手停顿了半秒，才松开瓶身。

Jack有个转校生

Jack开口，声音温和，目光却落在Lilo脸上，

Jack晚上在他家办暖房派对。临湖的那栋现代别墅，刚过户的。

“哇哦！”几个朋友顿时议论起来，猜测着新人的来历、排场和可能提供的“娱乐”。

Jessica你不好奇吗？Lilo

Jessica晃着她的手臂。

Lilo终于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

Lilo当然好奇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湖面闪烁的粼光，脑子里却掠过那双深黑色的、挑衅的眼睛。

Jack怎么了？

Jack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她能察觉的关切，

Jack今天好像心不在焉。谁惹你不高兴了？

Lilo转过脸，仰头看他。阳光给她蜜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她忽然绽开一个极甜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声音也又软又甜：

Lilo怎么，如果有人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吗？

Jack怔了怔。这个笑容他见过无数次，完美得像面具。但此刻，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烦躁。他还没来得及回应，Lilo已经挽起Jessica的手臂，笑着将话题引向晚上该穿什么。

她们转身向教学楼走去，留下Jack站在原地。他望着Lilo窈窕的背影，许久，才几不可闻地低语：

Jack哼，一直不都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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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城市另一端灯火璀璨。对于这群少年而言，夜晚才是生活的真正开始。校规明令禁止的一切——酒精、软性毒品、不加节制的狂欢和混乱的关系——在他们的圈子里，不过是寻常的周末消遣。

Lilo站在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少女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V领包臀裙，面料是哑光的，却隐隐流动着暗纹。裙子妥帖地勾勒出她纤细却起伏的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优雅，又隐现一丝危险的诱惑。她将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自然地垂在锁骨边。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但仍是那副清纯甜美的模样，只是眼神在睫毛膏的修饰下，显得更加深邃难辨。

她拿起一款限量手包，检查了里面的东西：手机、口红、一小瓶香水，以及一个银色的小药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几颗父母不知道的、用于“调节情绪”的小药片。她合上手包，唇边浮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起，是Jessica发来的照片：一袭红色露背紧身裙，背景是她家那辆复古跑车的驾驶座。“抢先一步！”文字后面跟着一串火焰和香槟的表情。

Lilo回复了一个笑脸，走出房门。司机已在等候，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驶向湖边那片隐秘而奢华的别墅区。

Wilson的“新家”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极简主义的玻璃城堡，临水而建，灯火通明。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声浪远远传来，混合着笑声、喊叫和玻璃碰撞的声音。门口已停满各式豪车，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烟草、大麻和香水混杂的浓郁气息。

Lilo下车时，恰好看到Jack也从他那辆深蓝色跑车里出来。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斯文又随意。他看到Lilo，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走上前来。

Jack今晚很特别。

他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

Lilo哪一晚不特别呢？

Lilo回以甜笑，任由他虚扶着她的腰，一同走进那片炫目的光影和震耳欲聋的喧嚣之中。

屋内，光线迷离，人影绰绰。巨大的客厅里，人影随着音乐晃动，空气燥热。Lilo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开放式厨房大理石台边的Wilson。

他脱掉了卫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侧头和几个不认识的人说着什么，神情疏懒。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穿过晃动的人群和迷离的光线，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他的眼睛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看见她，他嘴角慢慢扬起，举起手中的酒瓶，朝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眼神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挑战的邀请。

Lilo感觉到身旁Jack的手臂微微绷紧。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甜美，如同戴上了一张华丽而坚固的面具，在这虚假的繁华与弥漫的迷茫中，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番外：美高往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