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投影:“至于各方的动向……帝国像被捅了马蜂窝,高层似乎在争吵,但‘清洁小组’和部分直属舰队的行动权限明显提高了,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非常急。‘血月’和‘灰烬’……哼,狗咬狗,但也都在积蓄力量,可能嗅到了什么更大的‘肉’。其他的……有些‘墙外’的掮客最近活动频繁,收购一些很冷门的、关于古代意识理论和非标准能量频率的文献或实物,出价很高。”
信息零碎,但足够关键。尤其是关于帝国高层动向和“墙外掮客”的部分。
傅临渊快速记忆着投影上的内容,同时问:“有没有相对安全,能弄到药品、补给,并且消息灵通的落脚点?”
鼹鼠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坐标和名字:“‘老瘸子的修理铺’,在第三区最里面,靠近废弃的反应堆外壳。那老家伙只修东西,不问来路,但消息比我还灵通,只要你付得起他感兴趣的技术零件或者……‘老故事’。他那里地下室还算干净,就是辐射有点超标,不过对你们……”他瞥了一眼阿夜,“……应该问题不大。”
最后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傅临渊眼神微冷,但没有发作。
交易完成。傅临渊收起了那枚碎片(鼹鼠眼巴巴地看着,但没敢再提)。两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鼹鼠忽然又叫住了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喂,看在那位小哥刚才‘故事’的份上,免费送你们一条——最近‘洞里’不太平,有几股新来的势力在暗中搜捕‘身上有特殊能量残留’或者‘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的家伙。你们……自己小心点。”
傅临渊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多谢。”
走出阴暗的货舱,重新回到嘈杂混乱的巷道。傅临渊刻意放慢了脚步,与阿夜并肩而行。
“刚才那些信息……”傅临渊低声问。
“一部分是‘枭’时期的情报网记忆,一部分……是‘感觉’。”阿夜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那个终端信号流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不太受控制。”
“感觉”……傅临渊心中一沉。这恐怕是“摇篮”激活和扫描崩溃带来的后遗症之一,阿夜被动地拥有了某种危险的信息感知能力,但这能力显然不受控,且会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神。
“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傅临渊道,“我们先去那个修理铺安顿下来。”
阿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更虚浮了一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傅临渊这边靠拢,仿佛在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傅临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伐,让阿夜可以更轻松地倚靠。他能感觉到,阿夜身上那种因紧张和强行分析而暂时提起的精神,正在快速消退,更深的疲惫和虚弱重新涌了上来。
巷道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人也渐渐稀少。周围堆放的垃圾和废弃物散发出的异味更加浓烈。根据鼹鼠给的指引,他们拐进了一条几乎被巨型废弃管道堵死一半的死胡同。尽头,一个用各种金属板和零件歪歪扭扭拼凑起来的、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房子”伫立在那里,门口挂着一个用霓虹灯管弯成的、缺笔少画的“修理”字样,灯光接触不良地闪烁着。
这就是“老瘸子的修理铺”。
傅临渊上前,敲了敲那扇用飞船舱门改造成的、布满焊疤的门。
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然后是一个粗嘎的、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今天歇业!零件用完了!”
傅临渊按照鼹鼠的交代,对着门缝说:“鼹鼠介绍来的。我们需要修个‘老古董’,顺便借个地方,听听‘老故事’。”
门内的敲击声停了。过了几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只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重点在阿夜身上停留了片刻。
“进来吧。”门后的声音依旧粗嘎,但少了点不耐烦,“动作快点,别把麻烦带进来。”
门打开,露出里面一个比鼹鼠那里更加杂乱、但莫名有种“秩序”感的巨大空间。到处都是拆开的机械、裸露的线路板、各种型号的工具和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臭氧的味道。一个身材高大、但一条腿是简陋机械义肢、脸上有严重烧伤疤痕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堆满零件的操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精密的焊接器。
“老瘸子?”傅临渊问。
老者——老瘸子——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他放下焊接器,那只完好的眼睛锐利地看着他们:“鼹鼠那老滑头介绍的?说吧,要修什么?还是只想借地方?”
“都要。”傅临渊言简意赅,“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住几天,补充一些药品和基础补给。另外……”他拿出从穿梭机上拆下来的、一个有些故障的能源调节模块(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借口),“这个,能修吗?”
老瘸子接过模块,只用那只机械义眼扫了一下,就扔回操作台:“小毛病。住的地方有,地下室,自己收拾。药品和补给清单在墙上,明码标价,只收硬通货或等值技术信息。规矩:别在我这儿惹事,别打听不该打听的,晚上别乱跑。”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站在傅临渊身后、几乎隐在阴影里的阿夜,“你这同伴……脸色可不好看。我这儿有自制的辐射中和剂和基础镇静剂,要吗?价格另算。”
“要。”傅临渊立刻道。
老瘸子从抽屉里翻出几个贴着简陋标签的瓶子,扔了过来。“一天剂量。多了没有。地下室入口在那边,自己下去。晚上八点后我会锁上外面的门,早上六点开。吃的喝的自己解决,隔壁巷道尽头有个黑市食品摊,难吃,但吃不死人。”
交代完毕,老瘸子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拿起焊接器,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中,仿佛他们不存在。
傅临渊拿起药品,扶着阿夜,走向老瘸子指的那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向下的、狭窄陡峭的金属楼梯。下面果然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空气有些闷,但还算干净,没有太多杂物。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垫子和毯子,一张歪斜的桌子,一盏老旧的提灯。
条件简陋,但足够隐蔽。
傅临渊先让阿夜在相对干净的一块垫子上坐下,然后检查了一下地下室的通风口和结构,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或监听设备后,才稍微放松下来。他点亮提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些黑暗。
他将老瘸子给的药剂按照说明,小心地喂阿夜服下。阿夜很顺从,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吞咽都带着隐忍的费力。吃完药,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眼中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躺下休息。”傅临渊将垫子铺平,又将自己的外套垫在上面,示意阿夜躺下。
阿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顺从地躺了下去,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傅临渊将剩下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自己坐在了桌边的另一块垫子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地下室陷入寂静,只有上方隐约传来的、老瘸子修理东西的敲击声,和远处黑市永不停止的模糊喧嚣。
阿夜似乎很快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呼吸变得轻浅绵长,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傅临渊看着他蜷缩的背影,昏黄灯光下,那身影单薄得让人心惊。他想起鼹鼠最后那句警告,想起老瘸子意有所指的眼神,想起阿夜身上越来越难以掩盖的“特殊”。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一个暂时可以喘息的角落。
他慢慢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同时,那根与阿夜相连的意识蛛丝,也被他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感受着对方那微弱但平稳的生命脉动,以及意识深处,那片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寂静的荒原。
在这肮脏、混乱、危机四伏的黑市地下室,在逃亡与追捕的夹缝中,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安宁,悄然降临。
不是安全,只是暂时的歇脚。
而他们之间,那在血火、谎言、伤痛与相依为命中悄然滋长的、无法言说的羁绊,也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更深地,扎根进彼此的命运里。2
期待后续剧情,蹲蹲大大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