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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走不出这大雨

终于,在一个堆满了生锈管道、几乎被遗忘的岔道尽头,他们找到了目标——一个用半截报废的星际货舱改造而成的、低矮阴暗的“店铺”。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舱壁上用喷漆画着一个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类似鼹鼠打洞的简笔画。

傅临渊敲了敲那扇布满油污的金属门板,节奏三短一长。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拉开门闩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老茧、沾满黑色油渍的手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枚小小的、不断变换数字的显示屏。

“进门费,五十通用点。或者等值情报。”一个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傅临渊没有拿出信用点(在这里也没用),而是沉声道:“我们找‘鼹鼠’。关于‘旧遗物’和‘墙外回响’的故事。”

门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几秒后,门被完全拉开。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和污渍、看不清具体年龄的男人站在门口,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上下打量着傅临渊,又越过他,扫了一眼他身后沉默的阿夜。

“‘旧遗物’?‘墙外回响’?”男人——应该就是“鼹鼠”——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故事可不便宜,尤其是……带着‘特别味道’的故事。”他的目光在阿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鼻子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么。

傅临渊心中微凛。这“鼹鼠”果然不简单,可能感知到了阿夜身上残留的、“摇篮”或“仲裁庭”带来的特殊频率波动。

“我们有足够的‘货币’。”傅临渊平静地说,“但我们需要先确认,你的‘货架’上,有没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鼹鼠嘿嘿低笑了两声,侧身让开:“进来吧,讲故事的人。不过……”他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你后面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可不像能讲长故事的样子。我这地方……空气不太好。”

这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傅临渊看了一眼阿夜。阿夜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两人走进货舱。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杂乱,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破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电子元件过热后的焦糊味。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和一个不断闪烁着雪花点的老式显示终端。

鼹鼠拖过两张吱呀作响的金属凳子,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跳到一堆箱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好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说说看,你们想听哪一段‘老故事’?又打算用什么来付账?我可先说好,普通的帝国信用点在这里跟废纸差不多,能量币要看纯度,至于情报……得看够不够劲爆。”

傅临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实际上是随身的小型密封袋)拿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也不是钱币,而是一枚极其微小、边缘闪烁着极淡蓝色幽光的金属碎片。那是从“归零”存储匣上,因为剧烈爆炸和后续冲击,剥落下来的、不足米粒大的残片。上面残留的、属于帝国早期最高加密协议的物理印记和极其微弱的、与“摇篮”同源的意识频率痕迹,是任何伪造技术都难以模仿的。

他将碎片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金属板上,推了过去。

鼹鼠的小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那枚碎片,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般的、带有多种光谱扫描头的仪器,隔着一段距离,仔细地扫描着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货舱里只有仪器扫描的细微嗡鸣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终于,鼹鼠放下了仪器,看向傅临渊的眼神变得截然不同,充满了惊疑、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帝国档案馆最深处、理论上应该已经被‘净化’掉的东西……居然还有残片流出来。你们……从‘铁棺’来的?还是……更‘深’的地方?”

他没有提“归零”,也没有提“摇篮”,但显然,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并且知道其背后的凶险。

“这不重要。”傅临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关于‘旧遗物’的技术流向,特别是与帝国早期生物意识研究项目相关的部分,你知道多少?还有,最近这片星域,帝国、‘血月’、‘灰烬’,以及其他……不那么明显的势力,有什么异常动向?”

鼹鼠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胃口不小啊。第一个问题……值这个碎片的十分之一。第二个问题……涉及到当下的‘风’,价格得翻倍。至于支付方式……”他的目光再次飘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夜,“我看这位小哥,身上除了伤,好像还带着点……别的‘故事’。不如,让他也说两句?”

阿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傅临渊立刻冷声道:“他是我的同伴,不是货物。他的故事,与交易无关。”

“别紧张嘛。”鼹鼠嘿嘿笑着,“我只是好奇。能带着这种‘硬货’碎片,还能活着走到我这里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大故事。尤其是这位小哥,我在这片星域混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你这身上的‘味道’……啧啧,像是刚从某个‘古董级’的过滤器里爬出来,还沾着点‘外面’的灰尘。”

他的比喻粗俗而精准。傅临渊的心沉了下去。这“鼹鼠”的感知和情报能力,恐怕远超他们预估。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阿夜忽然开口了。他没有看鼹鼠,而是看着角落里那台闪烁的终端,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帝国‘清洁小组’第三特别行动队,标准配置十二人,擅长追踪与隐秘清除。他们最近一次大规模调动记录,出现在K-7星域边缘的加密日志里,时间是在七十二小时前。调动原因代码:’深潜回收失效,目标疑似接触‘墙外扰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血月’和‘灰烬’在‘铁棺’事件后发生了三次低烈度冲突,坐标分别在……目前暂时停火,似乎在谈判瓜分‘枭’组织遗留的某些情报网络和资源点。但他们的主力舰队,有超过三分之一处于无法追踪的静默状态,动向不明。”

“另外,”阿夜终于转向鼹鼠,兜帽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你终端左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伪装成温度监控的加密信号流,其编码规则与三个月前,发生在‘彼岸花’研究所外围的一次未公开的、小规模数据泄露事件中,使用的临时通讯协议,有72%的相似度。你……或者你的某个‘客户’,最近对‘彼岸花’很感兴趣?”

货舱内一片死寂。

鼹鼠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阿夜,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一直沉默的、看似虚弱的年轻人。傅临渊也心中震动,阿夜透露的这些信息,有些显然来自“夜枭”时期的记忆或情报网络,有些……则可能源于“摇篮”激活后带来的、某种对特定信息流的本能解读能力?

“你……”鼹鼠的声音有些干涩,“……到底是什么人?”

阿夜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恢复了沉默,仿佛刚才那段信息轰炸从未发生过。

傅临渊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手指点了点那枚金属碎片:“现在,鼹鼠先生,你觉得我们的‘货币’,够分量了吗?”

鼹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看那枚碎片,又看了看沉默的阿夜,最后目光落在傅临渊冷峻的脸上。他忽然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从箱子上跳了下来。

“够了……太够了。”他嘟囔着,走到那个老式终端前,快速敲击了一阵,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投射在空气中。“关于‘旧遗物’……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碎片。有几个坐标,几个代号,几个传闻中曾与帝国‘旧遗物研究委员会’有过接触、后来又神秘消失或死亡的科学家的名字……都在这了。”

宝们,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