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库赞带她上了屋顶。

不是海军本部那些严肃的办公楼顶，而是他们住所那栋三层小楼的平屋顶。平时很少有人上来，边缘摆着几盆半枯的盆栽，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杂物，但在夜色掩盖下，一切都显得朦胧而温柔。

铃兔跟在他身后爬上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星空。

没有月亮，也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深紫色的天幕上，星河像被打翻的碎钻，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海平线尽头。那些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聚集成模糊的光带，有的孤单地闪烁。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忘记了呼吸。

库赞走到屋顶边缘的矮墙边，背靠着墙坐下，长腿随意地支着。他没看星空，而是看着她的侧脸——星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着整片银河。

“过来。”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风里格外清晰。

铃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屋顶的水泥地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隔着薄薄的睡裤传到皮肤上。风很轻，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远处海浪的低鸣，和偶尔掠过的海鸥叫声。

铃兔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星空。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库赞的目光已经从星空移到了她身上。

他在看她被星光勾勒的轮廓：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膀，微微蜷缩的背脊。粉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发梢扫过水泥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了很久，库赞忽然开口：“冷吗？”

铃兔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库赞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悬空在她身侧。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弥散开来，像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夜风的凉意。

铃兔侧过头看他。星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冰蓝色的眼睛像深海里最沉静的水，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谢谢。”她小声说。

库赞没应声。他的手放下来，不是放回身侧，而是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隔着睡衣单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力道。

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距离拉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铃兔的心跳开始加快。

库赞的手在她背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上移，滑过肩胛骨，停在颈后。他的手指穿过她松散的长发，指尖轻轻按揉着她的后颈。

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铃兔的呼吸乱了。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星光下，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抬头。”库赞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铃兔抬起头。对上他眼睛的瞬间，她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慵懒，没有倦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的专注。星光照进他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冰层下流动的暗火。

他的脸在慢慢靠近。

铃兔屏住呼吸。她能看见他每一根睫毛的轮廓，能数清他眼角细微的纹路，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草叶味。

他的鼻尖先碰到了她的。很轻，像试探。然后是额头相抵，温热的皮肤贴在一起。

铃兔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下来时，比想象中更烫。

不再是摩天轮上那个冰凉试探的吻，也不是平日里那些浅尝辄止的触碰。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侵略性，却又奇异地温柔。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吸，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他的吻技比之前熟练太多，知道怎么让她颤栗，怎么让她软下来。

铃兔的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生涩地回应着，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碰到他的。

那一瞬间，库赞的呼吸明显重了。他揽在她颈后的手收紧，把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吻变得更深，更急，舌尖长驱直入，缠着她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夜风还在吹，但铃兔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世界缩小到这个屋顶，这片星空下，和这个滚烫的吻里。

她能尝到他唇上残留的薄荷草叶的微苦，能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环住了她的腰，掌心紧贴着她的后腰，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铃兔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久到星空在紧闭的眼睑后旋转。

库赞终于稍微退开，但额头还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神暗沉得惊人。

“呼吸。”他低声提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铃兔这才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脸烫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透了。

库赞看着她喘息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他又低下头，这次不是吻她的唇，而是把吻落在她眼角，鼻尖，脸颊，最后停在她耳畔。

“兔子。”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进耳廓，让她浑身一颤。

“嗯……”她含糊地应着，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库赞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以后……别在别人面前这样。”

“哪样……”

“这样。”他又吻了吻她的耳垂，“脸红的样子。”

铃兔把脸埋进他肩窝，羞得不敢抬头。库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身上。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星空下坐了很久。库赞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铃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缓的心跳，眼睛望着头顶的银河。

那些星星好像更亮了，每一颗都在温柔地闪烁。

“库赞先生。”她小声叫他。

“嗯？”

“你以前……也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为什么？”

这次沉默更久了。就在铃兔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星空太安静。”

“安静……不好吗？”

“一个人看，”他说，“会想起太多事。”

铃兔明白了。这片星空太浩瀚，太寂静，一个人面对时，那些被日常忙碌压抑的记忆和情绪都会浮上来。好的，坏的，不想记起的，不能忘记的。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在星光下看着他的眼睛。“那现在呢？”

库赞看着她。星光照进她宝石红的眼睛里，清澈，干净，满满的都是他的倒影。

“现在，”他低头，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只想看你。”

铃兔笑了，重新靠回他怀里。这次她主动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夜风还在吹，星河还在流淌。

但在这个屋顶上，在这片星空下，他们拥抱着彼此，分享着同一个温暖的秘密。

而那个吻，像一颗被种下的星星，在铃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永远地亮了起来。

星空下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