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Ara在公寓楼下等司机时，手机震动。Kavin的信息：“今天我自己开车。不用司机，就我们。”
七点十五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准时出现。但今天开车的是Kavin本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没戴眼镜。
Ara上车，闻到车里不一样的香味——不是他常用的木质调古龙水，而是某种清新的、有点像柠檬草的味道。
“早。”Kavin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盒装咖啡，“路过7-11买的。”
很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可疑。
“谢谢。”Ara接过，小心地观察他，“你送我去学校？”
“嗯。”Kavin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今天上午公司没什么事。”
这不是真话。Ara知道，普吉岛项目进入关键阶段，Kavin的日程表应该排满了会议和电话。
但她没揭穿。
车子在拥堵中缓慢前行。Kavin没有像往常一样烦躁地敲方向盘，反而很平静，甚至哼起了歌——那首他母亲喜欢的关于雨季的老歌。
“你今天心情很好？”Ara问。
“不错。”Kavin侧头看了她一眼，微笑，“就是想试试……普通一点。”
“普通一点？”
“像普通情侣那样。”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但不是焦虑的节奏，更像在打拍子，“送你上学，买便利店早餐，堵车时聊天。不用司机，不用订高级餐厅，不用安排一切。”
Ara明白了。他在模仿Thyme和Gorya——或者说，他想象中的“普通恋爱”。
“你想体验普通恋爱？”她问。
“想试试。”Kavin承认，“看他们那样，虽然吵吵闹闹，但很……真实。我也想那样真实。”
车子终于挪到学校附近。Kavin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那里不能停车，但他停了。
“这里就好。”Ara说，“再近会被围观。”
“好。”Kavin解安全带，倾身过来——但不是吻她，只是帮她解开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虽然这是第一次。
“几点下课？”他问。
“下午三点。”
“我来接你。然后……去看电影？不是包场那种，就是普通电影院，买爆米花，坐中间位置。”
Ara笑了：“好。”
她下车，看着他把车开走——动作有些急，因为后面已经有车在按喇叭了。
一整天，Ara都在想这件事。Kavin想体验普通恋爱。这个念头既可爱又让她心酸。可爱在于他的努力，心酸在于这对他来说竟然是需要“体验”的东西。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车停在同样的位置。这次他买了真正的爆米花——电影院门口那种超大桶的，还有两杯可乐。
“我查了评价。”Kavin说，把爆米花桶递给她，“这部科幻片评分最高。场次是三点半，我们刚好来得及。”
他看起来有点……兴奋？像一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也比平时放松。
电影院是曼谷常见的连锁影院，周末人多，但工作日下午场很空。他们排队取票，排队买零食——虽然Kavin已经买了，但他还是又买了一份薯条，说“这样才完整”。
放映厅里不到十个人，大多是逃课的学生和没工作的年轻人。Kavin选了正中间的位置，把可乐放在扶手的杯托里，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
电影开始后，Ara发现Kavin并没有认真看。他的注意力更多在她身上——看她吃爆米花，看她被剧情逗笑，看她喝可乐时微微皱起的鼻子。
“电影不好看吗？”中场时，她小声问。
“好看。”Kavin也小声回答，“但你更好看。”
很俗套的情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特的真诚。
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六点。走出电影院，曼谷的傍晚闷热潮湿，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晚饭想吃什么？”Kavin问，“不用高档餐厅，就……普通的地方。”
Ara想了想：“街边摊？我知道一家很好的船面店，离这里不远。”
Kavin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街边摊显然不在他的“普通恋爱”剧本里，但他很快点头：“好。”
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塑料椅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图片。老板是一对老夫妇，看到他们，热情地招呼。
Kavin显然不习惯这种环境。他站着犹豫了几秒，才在Ara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用纸巾反复擦拭面前的塑料桌面。
“两碗船面。”Ara对老板说，“一碗正常辣，一碗微辣。”
“你吃微辣？”Kavin问。
“给你点的。”Ara微笑，“我记得你不吃太辣。”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Kavin看着面前的碗，又看了看Ara——她已经自然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挑起面条，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吗？”Ara问。
“嗯。”Kavin点头，又吃了一口，“比想象中好吃。”
他们安静地吃完面。结账时，Kavin拿出钱包，被Ara拦住：“今天AA。普通情侣都AA。”
这个要求让Kavin愣住了。他看着她，然后笑了，那是一个有点无奈又觉得有趣的笑：“好。”
他付了钱，Ara把一半的现金塞进他手里。动作自然，像真的普通情侣。
走出面店，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两旁亮起各色灯光，夜市开始热闹起来。
“想逛逛吗？”Ara问。
Kavin看着拥挤的夜市，人流如织，各种气味和声音混杂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走。Ara买了一串烤鸡肉，分给他一半。Kavin买了一袋切好的水果，用竹签叉起一块芒果喂她。
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Ara停下来看一条手链——简单的编织设计，中间有一颗小小的木珠。
“喜欢吗？”Kavin问。
“挺可爱的。”Ara说。
“买给你。”Kavin立刻对摊主说，“多少钱？”
“一百五十泰铢。”摊主是个年轻女孩，好奇地看着他们——Kavin的气质与夜市格格不入。
Kavin付了钱，拿起手链，很自然地给Ara戴上。动作轻柔，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谢谢。”Ara抬起手腕，木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们继续走。在一个游戏摊位前，Kavin停下来——那里在玩射击气球，奖品是各种大小的玩偶。
“想试试？”Ara问。
Kavin看着那些简陋的气枪和廉价的气球，然后点头：“嗯。”
他付了钱，拿起枪。姿势标准，像受过训练——他确实受过，Ara想起他说过小时候学过射击。
第一枪，命中。第二枪，命中。第三枪，偏了。
“后坐力调整得不好。”Kavin皱眉，调整姿势。
他又试了几枪，命中率很高。摊主的表情从轻松变得紧张——这样下去奖品要被赢走了。
最终，Kavin赢得了最大的奖品——一只几乎和Ara一样高的棕色泰迪熊。
“给你。”他把熊递给她。
Ara抱着那只巨大的、廉价的、毛茸茸的熊，忍不住笑了。周围有人在看他们，有人羡慕，有人觉得好笑——一个穿着精致衬衫的男人，在夜市里赢了一只巨大的玩具熊，送给同样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女伴。
这个画面太超现实了。
“谢谢。”Ara说，脸埋在熊的肩膀上，嗅到新玩具特有的化纤味道。
回去的路上，熊占据了后座的大部分空间。Kavin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那只熊，嘴角带着笑意。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Ara诚实地说，“你呢？”
“开心。”Kavin顿了顿，“但也有点……累。”
“累？”
“要一直注意不做什么，不说什么，不想什么。”他声音很轻，“注意不用司机，注意不订餐厅，注意不问‘这卫生吗’，注意不说‘这个太廉价了’。”
他看了她一眼：“普通恋爱，比我以为的难。”
Ara心里一软：“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Kavin打断她，“是学习。学习用不同的方式爱你，用你可能更舒服的方式。”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Kavin没有立刻让她下车，而是转身看着她。
“今天的一切，”他说，“都是我演的。演一个普通男友，送女友上学，看普通电影，吃街边摊，逛夜市，赢廉价玩具。”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编织手链：“但给你买这个时的开心，不是演的。看你吃面时满足的表情，不是演的。看你抱着熊笑的样子，不是演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Ara，我可能永远学不会真正的普通。我的本能是安排一切，控制一切，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但我会努力……努力找到一种方式，既是我，又能让你感到自由。”
这些话很诚实，诚实得让Ara心疼。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吻了他。不是安慰，不是感谢，而是一个确认的吻——确认她懂，确认她接受，确认她爱这个不完美的、在学习爱的他。
“你不用变成别人。”她在吻的间隙说，“你就是你。我喜欢送我昂贵礼物的你，也喜欢赢廉价玩具给我的你。我喜欢安排一切的你的，也喜欢今天努力‘普通’的你。”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因为这些都是你。而我要的，就是你。”
Kavin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卸下所有伪装的、真实的笑容。
“那下次，”他说，“我们做回自己？司机接送，高级餐厅，私人影院？”
“好。”Ara也笑，“但偶尔，也可以再来一次‘普通日’。不是为了模仿谁，只是因为我们想。”
“成交。”
她下车，从后座拖出那只巨大的熊。Kavin帮她把熊搬上楼，放在客厅沙发上。熊占据了半个沙发，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晚安。”Kavin在门口说，“明天……可能还是司机接你。早上有跨国会议，五点开始。”
“理解。”Ara点头，“工作重要。”
“但你更重要。”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今天，我学会了偶尔假装你不那么重要——为了让你更舒服。”
这句话里的复杂情感让Ara眼眶发热。
“晚安。”她说。
Kavin离开后，Ara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Kavin：“新室友。”
很快，他回复：“比我可爱？”
“差一点。”
“那还好。”
Ara放下手机，抱住熊。化纤的味道，廉价的触感，但温暖。
她想，也许爱情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一方为另一方完全改变，而是彼此都在努力——努力理解，努力适应，努力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为对方腾出空间。
Kavin今天的“模仿”很笨拙，但真诚。
而她，被这份真诚深深打动。
这就够了。
足够在昂贵的礼物和廉价的玩具之间，在私人司机和街边摊之间，在完美控制和笨拙尝试之间，找到属于他们的平衡点。
因为爱，就在那个平衡点上。
真实，不完美，但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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