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王对路法痛下杀手的决定,并非出自正义,而是来自恐惧。他要的是绝对的稳定,而路法的存在,像一柄随时可能倒向他胸口的刀。政治在阿瑞斯从来不温柔,审判以最古老的名义执行,路法与军团被冠以“贪嗔痴”,被流放,我知道那只是序曲。路线变化发生得如此迅速,更多的是策划者在幕后把棋子一枚一枚摆好。其中有人选择把我放于关键位置,路法也选择用我做最后的答案。
那一天,当我被赋予“执行”的任务时,我本可以拒绝。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将领,在接到那种命令时都会在道德与忠诚之间摇摆。可我的忠诚早已被另一种东西替代:效率、职责、对自我能力的信任。我向来以刃为准绳。被赋予任务意味着我的刃要按照指令出鞘。我以为自己能精确控制整个过程,不让它沾一丝情感的血色。
当我进入圣殿,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低头整理梦册,光线像幕布一样从窗缝中掉落。她抬眼,那平静让我几乎失声。她没有惊惧,也没有恳求,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沉着。那一刻,屏障在我体内没有触发,像是命运的另一个故障。末日双刃在我手上发出冷青的光,我知道那一击会划出一个不可逆的轨迹。我知道梦行者的胸口意味着什么,但我仍然举手,按下属于战神的节奏。
之后的情景像被火烧过的卷轴:光爆、冲击、断裂。我被她反噬到临界,梦行者的力量异常地爆发,她的意识像巨锤撞击我的胸口;同时,末日双刃仍在我的手里,她的胸口也被它贯穿。那一刹那,我看到血从两处迸发,看到她眼里升起一种模糊的困惑——不是怨恨,而更像是在看见某个早已注定的版本。她没有喊叫,也没有流泪。她像一面镜子,映出我所有的形状。
我不知道那是迫于屏障,还是她的冷漠,也不知道那一瞬我心里淡漠的剪影是否沾了一丝状似无物的仇恨。我倒下时,意识里最清晰的一点是愧疚的冰冷。愧疚不是为她死去,而是为我所做之事的清醒:自己曾以为能掌控一切,最终却在一瞬间看到自己被刀锋分割成两个互相抵触的存在。我既是施术者,也是受害者;既是战神,也是那个把神性拉下祭坛的人。
路法没有杀我。他站在远处,像在等待一个实验的结果。那结果既符合他的算计,却也带着出乎意料的代价:温莎没有死,她倒下时只是失去意识,梦行者的记忆被路法用古老而残酷的术法抽离,像把一本书从中间撕掉,然后把两半重接。路法把她的过去剥离,像摘下一件漂亮但危险的珠宝,准备在需要时重新佩戴。如此处理,既保全了她身体的存在,也把她变成了最便于操纵的媒介。
我离开阿瑞斯的方式并不光鲜。远离那片星空的痛楚像是被肌体切下的一块肉,每一步都在伤口上撒盐。我带着残破的记忆坠落到地球,这是一颗蓝色的、温润的星球,与阿瑞斯的铁灰光芒形成刺眼的对比。初来乍到,除了夜空里熟悉的极光频率,我几乎什么都不懂。于是我用自己知道的东西去建造:技术、组织、资本的循环。我在不眠的夜里把阿瑞斯碎片化作可操作的技术蓝图,把失去的权力以公司的形式重建。这样做的理由既是生存,也是寻路:如果不能回到过去,就把过去的某些能力带到未来,用另一种方式去掌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