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风弄花,拨的不是风,是一位不知名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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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心动蔓延
秋日午后的日光褪去盛夏的灼烈,变得温软绵长,暖洋洋地自西面玻璃窗倾泻而入,铺满海岸高二(6)班教室大半空间。
漂浮在空气里细微的尘埃被光线照亮,悠悠荡荡缓缓浮沉,鎏金般的柔光轻柔覆在少年少女身上,为一张张尚且青涩鲜活的脸庞镀上一层朦胧好看的金边。
眼前这幅景象完美契合所有人幻想里青春校园文独有的氛围感,安静、炽热,裹挟着独属于少年时代的蓬勃朝气,光是静静看着,心底都漫开一阵柔软。
教室里此刻鲜有多余杂音,绝大多数人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册。
笔尖不断摩擦纸面,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安静之下独有的旋律。所有人都沉下心埋头苦干,攥紧手中的笔不肯停歇,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着属于自己、奔赴远方的未来。
这般岁月静好的氛围感没能持续多久,一道懒洋洋的吐槽骤然打破静谧。
氛围感最大的“克星”,素有教室随性第一名之称的周懒屿登场了。
他指尖松开握着的黑色水笔,笔身顺着桌面轻轻一甩,在平整的课桌面上微微滑动几圈,最后稳稳停在练习册边缘。身体顺势向后倚靠在椅背上,脊椎舒展,整个人卸下紧绷刷题的疲惫,脑袋随意一转,压低嗓音小声嘟囔。
“哪个不识素的,窗帘拉这么大开干什么,晃得人眼睛难受。”
话音未落,行动已经跟上想法。周懒屿干脆利落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他几步走到窗边,伸手攥住窗帘布,“唰”地一声,浅蓝色遮光窗帘顺势合拢,刺眼的阳光被隔绝在外,教室光线瞬间柔和下来,燥热感也消散大半。
突如其来的动静只惊扰寥寥数人。前排两三个同学疑惑地抬头瞥了一眼,看清是周懒屿之后,没有过多在意,很快重新低下头,继续和习题较劲,其余人沉浸在演算之中,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斜前方的宋喜旭缓缓抬起脑袋,视线落在周懒屿折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压低音量小声称赞:“干得漂亮。”
周懒屿慢悠悠走回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摆了摆手:“一般一般,举手之劳。”
身侧的季皓慈没能忍住笑意,肩膀轻轻颤动,主动侧过身子凑近他,带着几分打趣开口:“你可倒好,直接把这么难得的氛围感给打破了。这场景妥妥青春校园剧标配镜头,多少人想要都遇不到。”
“谁喜欢谁拿去,要是有人稀罕,欢迎来我这个位置坐着体验,这份福气我双手奉上,绝不争抢。”周懒屿神色一本正经,说得格外坦然,半点不留恋方才洒满教室的暖阳。
季皓慈笑意更深,眼底藏着细碎的戏谑,顺势接话:“话说回来,氛围感可不单单是阳光撑起来的,刚刚阳光落在你身上的时候,样子还挺帅的啊。”
她说完,还抬起手,对着周懒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她说话音量控制得不高不低,刚好越过课桌缝隙,完整落进后排祁美年耳中。
祁美年原本正低头演算一道解析几何,笔尖停留在草稿纸之上,听见这句评价,一时有些茫然。她微微蹙起眉,茫然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投向前排说笑的季皓慈与周懒屿二人。
与此同时,周懒屿也被季皓慈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微微一怔,大脑短暂空白,愣在原地好几秒。
短暂的错愕过后,周懒屿缓缓回过神,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看向季皓慈:“怎么,偷偷看我很久了?”
“也不算吧,就……”
季皓慈这才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脸颊瞬间涌上燥热,心底一阵不自在,慌忙扭过脖颈,刻意避开周懒屿的视线,假装翻看桌上的习题册。
“没什么,做……做你的作业,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周懒屿继续打趣“那你刚刚想说什么?说给我听嘛。”
季皓慈耳尖迅速发烫,红意顺着耳廓蔓延开来,嘴上倔强反驳:“没有,我没想说什么……”
只是她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变小,底气严重不足,光是听语气,就知道这番说辞没有半点说服力。
周懒屿见她窘迫,没有继续穷追不舍逗弄,收敛玩笑神色,淡淡叮嘱一句:“行吧,好好做作业,别分心。”
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沉下心继续刷题。
季皓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趁着周懒屿低头做题的间隙,忍不住偷偷侧眼瞟了他一下,确认对方没有留意自己,才慌忙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试卷,心绪却久久无法平复。
前排两人一来一回所有细微举动、低声交谈,全部清清楚楚落在后桌祁美年眼中,一字一句尽数入耳。
祁美年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心底默默回味刚刚的对话。
挺帅的?偷偷看我?
啧啧,这不就是标准暧昧对话。
想要吃到完整的八卦,就得耳朵灵敏、眼神到位,半点不能松懈。
祁美年在心里暗自感慨。她转学来到海岸的时间不算太长,班里许多同学过往的琐事她了解不多,对于周懒屿和季皓慈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只觉得两人关系格外要好。
要不是刚才近距离观察一番,心底不由得生出猜想,若是互相之间没有半点特殊心思,这般自然的打趣、突如其来的害羞窘迫,实在很难说得通。
她就这样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思绪飘远,呆呆发起愣,手中的笔搁置一旁,许久没有落下一个演算符号。
坐在祁美年一旁的宋喜旭早就留意到她许久没有动笔。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视线在她放空的侧脸停留片刻,嘴唇轻轻抿了抿。
恰好这时祁美年有所感应,无意识抬眼,视线直直撞上宋喜旭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一瞬。
祁美年回过神,疑惑挑眉,轻声发问:“咋了?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看你半天没有动笔做题。”宋喜旭话锋轻轻一转,眼底漾开狡黠笑意,“不会做?”
祁美年无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还没有菜到这种地步。”
“唉,其实吧……”宋喜旭刻意拉长语调,故意吊足她的好奇心。
“什么?”祁美年顺势追问。
宋喜旭微微向她靠近少许,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少年清浅干净的气息隐隐飘散过来,他含笑开口:“要是遇上不会的题目,可以跟我说,我教你啊~”
平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裹挟着莫名的撩人意蕴。祁美年听完,心脏莫名轻轻颤了一下,心底泛起丝丝发痒的悸动,耳尖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四肢仿佛流淌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她动作缓慢地扭头望向宋喜旭,撞进他一双漂亮含笑的眼眸里。少年眼底盛着浅淡笑意,那副神情仿佛在无声诉说:你搞不定的题目,我可以轻松解决。
祁美年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挑衅自己?
原本心底隐隐泛起的羞涩被这股念头冲散,祁美年扯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调带着几分调侃:“哈,还不至于麻烦你,宋、大、帅、哥,多谢你的好意。”
“啧,主动送上的帮助,你就这么不想要?”宋喜旭故作惋惜。
他话里藏着未尽之意,潜台词清晰明了:只要你好好求求我,我随时可以帮忙。
心气向来要强的祁美年自然不可能就此妥协,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拒绝。
她静下心回想,不由得心生疑惑,从前相处,宋喜旭明明算不上“话唠”,怎么最近话变得越来越多?接连不断的打趣让她略微有些麻木,祁美年淡淡开口回应:“不必劳烦宋好心,专心写你的作业吧。”
也是专门给宋喜旭取了个外号,包合适。
见到祁美年态度坚决,宋喜旭这才暂时停下持续的调侃,收回心思低头演算题目。
自习继续推进,课堂安安静静,只有笔尖书写的声响持续回荡。两人看似各自埋头刷题,暗地里却悄悄开启无声的“争锋相对”。宋喜旭这名副标“热心人士”,视线始终有意无意落在祁美年身上,注意力大半都放在邻座少女身上。
只要捕捉到祁美年笔尖停顿、微微蹙眉思索题目的瞬间,他立刻侧过身子凑近,拖长语调轻声说道:“不会我教你啊~”
感觉上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撒娇。
祁美年听了心头一震,忍不住暗自腹诽,宋喜旭今天该不会是中邪了?行为举止反常得离谱,有点主动的吓人。
“不用了宋好心,我自己可以搞定。”祁美年侧过头,似笑非笑看向他,语气从容不迫。
她的拒绝换来宋喜旭一套固定说辞:“错过这次可就没有这么热心的人了,你可要非常非常非常珍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说完,宋喜旭慢慢拉开距离,脸上轻快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恢复平静,认真看向祁美年,轻声询问:“我一直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烦?”
“啊?”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祁美年猝不及防,愣了片刻,老实回答,“说实话,有一点。”
她格外真诚,对方情绪转变太快,前一秒还嬉皮笑脸,下一秒认真发问,让她一时摸不透宋喜旭心中所想。
谁知祁美年话音刚落,宋喜旭忽然再次扬起笑容:“逗你的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祁美年沉默几秒,心底无奈叹气。
她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宋喜旭最近愈发喜欢逗弄自己。但细细思索,他所有刻意搭话、不停制造互动的举动,目的似乎只有一个——想方设法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想要让她多留意他一些,颇有几分想要引起 Crush的注意。
宋喜旭重新转过头,表面继续盯着习题册,思绪却早已飘出教室,游离在试卷之外,完全静不下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窗沿栽种的桂花树长势繁茂,细碎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微风穿过窗口吹拂进来,枝叶轻轻摇曳,淡淡的桂花香气顺着气流飘进教室。
少年望着晃动的花枝,心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在心底默默思索:我又是什么身份,能够理直气壮地开口,请求她将目光多放在我身上一些?
他贪恋每一次刻意搭话换来的对视,珍惜每一回拌嘴拉扯产生的交集,却始终缺少一个正大光明留在她身边、肆意表达心意的名分。
祁美年没有留意到身侧少年转瞬沉下去的情绪,重新收回心神,埋首面对繁杂的数学大题。
一间教室,暗藏心事,少年少女藏在日光之下的心动,无声滋长,在秋日午后温柔的风里,悄悄蔓延开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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