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决赛的喧嚣仿佛还浸在风里——去年的这个时候,宋南艺他们班和穆喜言的班级狭路相逢,两大帅哥云集的队伍往球场一站,光是热身就让看台上的女生尖叫成一片。穆喜言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烈,把篮球场的地面烤得发烫,宋南艺穿着白色球衣,领口被汗水浸得半透,运球时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锁骨窝里,像坠了颗碎钻。而他自己穿着黑色球衣,指尖捏着篮球,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里却燃着比阳光更盛的火。
那一场对决,连裁判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宋南艺的三分球像装了导航,穆喜言的抢断快得带起风,两人在球场上相撞时,球衣摩擦的声响里都带着较劲的意思。最后三十秒,穆喜言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的瞬间,宋南艺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腕,篮球擦着篮筐转了两圈,“唰”地落进网里。全场的尖叫几乎掀翻看台,女生们的欢呼声里,一半是喊宋南艺的名字,一半是叫穆喜言的,像浪潮似的拍过来,把整个操场都泡得发烫。
这会儿,学校的图书馆里倒安静得很。午时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淌进来,给原木书架镀上一层暖金,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着圈。文学区的角落,穆喜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几本现当代文学集和理科竞赛题,可他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只握着素描本低头画着。铅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线条利落又温柔,不过片刻,一个坐在钢琴前的身影便跃然纸上——那是他第一次见谢美妤的模样。
他停了笔,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像只要想到她,那些解不开的难题、理不清的烦躁,就都能烟消云散。就像此刻,竞赛题上的函数图像还在眼前乱晃,可画上的她抬了抬眼,他心里的乱麻就自己解开了。
穆喜言把素描本收进书包,起身走出图书馆。刚拐过走廊,目光就被不远处的香樟树吸引——树影婆娑的背后,站着的人是萧懒煜,他身边还挨着个女生。穆喜言眯了眯眼,认出那是顾曦,萧懒煜的前女友。
他猛地想起高一那会的事。那会儿萧懒煜还带着少年的懵懂,一头扎进了和学姐顾曦的恋爱里。旁人都夸他们郎才女貌,穆喜言却打心底里不认同——顾曦在学校论坛上可是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谈过的男朋友凑个校足球队都绰绰有余。他当时磨破了嘴皮劝萧懒煜:“她不是真心跟你好,你别傻了。”可对方铁了心要尝恋爱的滋味,梗着脖子说:“就算是假的,我也想试试。”谁也拦不住。
结果校运会刚结束,顾曦就甩了他,理由是“没意思了”。萧懒煜还傻乎乎地低姿态挽回了好久,现在想起来都让穆喜言觉得无奈。
可这顾曦也是执着,分手之后隔三差五就来找萧懒煜,哭着闹着要复合。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月,却次次都被萧懒煜干脆利落地拒绝。这事早就在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说顾曦是“回头草专业户”,萧懒煜是“铁石心肠”。
穆喜言看着树底下顾曦拉着萧懒煜的胳膊不肯撒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校服袖子里,嘴里念叨着:“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萧懒煜皱着眉试图推开她,语气冷得像结了冰:“顾曦,我们早就结束了,别再来找我了。”
穆喜言只淡淡瞥了几秒,便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毕竟是别人的烂摊子,他犯不着多管。只是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大概是想起了萧懒煜当初淋雨的傻样。
穆喜言回到教室时,里面只剩零星空座,大部分人早涌去了食堂。他把东西随意塞进桌洞,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指尖在界面上碾过,没半分停留的兴致。学校论坛上,他漫无目的的翻着。
这时,萧懒煜刚好推门进来,肩头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径直走向他前排的座位坐下,后背往椅背上轻轻靠了靠,似在缓神。穆喜言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开口:“她又来找你复合?”
“可不是嘛。”萧懒煜叹着气应了声,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说什么她爸妈催她定下来,觉得还是我靠谱。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初是谁说我‘太幼稚,玩不到一块去’的?”
穆喜言指尖顿了顿,继续问道:“那她没像上次那样闹?”上次顾曦来复合,在教室里哭哭啼啼,把萧懒煜的作业本都撕了,还是他帮忙捡起来的。
“这倒没有。”说到这儿,萧懒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穆喜言的桌沿上,俯身朝他笑,“诶喜哥,咱俩认识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你对谁上点心。我问你,这次是来真的?”
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骤然僵住,穆喜言明显顿了半拍。他抬眼看向萧懒煜,对方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带着几分揶揄,看得他莫名有些不自在。穆喜言下意识直了直微驼的背,指尖按灭手机屏幕,视线有些飘忽,最终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风拂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叠出谢美妤低头浅笑的模样。
她上次来借三角尺,站在门框边,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得微乱。见他看过来,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清淡淡的:“文老师说你们班有多余的三角尺。”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切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了层浅金,连她握着门框的指尖都透着好看的弧度。
穆喜言喉结轻滚,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应该……就是吧。”耳尖悄悄爬上一层淡红,藏在碎发下,却还是没逃过萧懒煜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萧懒煜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懂了。走,吃饭去。”
穆喜言这才收回目光,从思绪里抽离,看向他:“去哪吃?”
萧懒煜站起身,从椅背上扯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随口道:“去食堂瞅瞅?”
“去外面吃吧。”穆喜言用手理了理头发,“转角那家牛肉粉。”
“成。”萧懒煜挑眉冲他挤了挤眼,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起来,阮皓璃好像还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的谢同学的好朋友呢~”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尾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戏谑。穆喜言脸上的懒意瞬间散了大半,抬手就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闭嘴。”
萧懒煜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笑起来,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好好好,我闭嘴,走了走了,吃饭去。”说着就伸手揽住穆喜言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往校外走,嘴角却始终扬着抹看好戏的弧度。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撞见阮皓璃正站在门旁的置物架前翻找东西。她手里捏着个白色纸条,还提着一袋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像是在犹豫什么。
萧懒煜脚步一顿,扬声冲她打了个招呼:“拿东西呢?”
阮皓璃闻声转过头,看见他们,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姐生病了,我妈妈叫人捎点药过来了,让我拿给我姐。”
萧懒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阮皓璃把纸条放进药袋里“不了,刚刚吃过。”
“这样啊。”萧懒煜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边飘着的薄云,补充道,“最近早晚温差大,风也硬,你自己也注意着点保暖。”
“嗯,谢谢。”阮皓璃总算把目光从信封上挪开,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外走,没走几步,穆喜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萧懒煜,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刚才那番叮嘱,听着倒挺上心啊?”
萧懒煜斜睨他一眼,伸手拍开他的胳膊:“少来,邻里邻居的,随口提一句怎么了?”嘴上这么说,耳朵尖却悄悄泛起点热意。
穆喜言转头望了望阮皓璃的背影,她正低头往教学楼走,信封被她捏得有点皱。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胳膊往萧懒煜肩上一搭:“她跟谢美妤关系好,你可得悠着点。”
“知道知道,”萧懒煜翻了个白眼,“就你紧张。”
傍晚的风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卷着窗外的梧桐树叶溜进走廊,吹得公告栏里的通知纸页“哗啦”作响。教室里的白炽灯齐刷刷亮着,暖黄的光漫在每个人低垂的脸上,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衬得格外清晰。
——
文慢宴刚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出教室,谢美妤就抱着个蓝色文件夹站在了门口。文件夹边缘夹着几张露出的纸角,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她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得微乱,手里还捏着张便签,上面是周老师写的班级号。
“请问,这里是七班吗?”她轻声问道,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
前排正在刷题的女生抬头应了声“是”,穆喜言握着笔的手倏地顿住——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像浸了清泉的玉,轻轻一碰就漾开涟漪。他抬起头时,谢美妤刚好朝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眼底像落了星子:“穆喜言同学,周老师让我把两班的语文成绩对比表送过来。”
穆喜言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指尖刚要碰到文件夹,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缩手,转而虚虚地搭在旁边:“放桌上吧,文老师刚走。”
“嗯。”谢美妤把文件夹放在讲台边缘,指尖拂过封面时,露出半截手腕,细得像初春刚抽条的柳枝。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支笔,在便签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像她本人一样干净利落。
教室里忽然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吹。穆喜言看着她垂眸写字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忽然想起早上在通告栏看到的照片——明明是张带着点狼狈的抓拍,此刻却被她站在这里的模样衬得模糊起来。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发光,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像把所有的光都拢在了身上。
“先走了。”谢美妤把笔塞回口袋,转身时外套摆被风掀起个小小的弧度。
回到座位时,他嘴边还带着淡淡的笑。随后才发现练习册上洇开了一小团墨渍,是刚才走神时笔尖戳的。那团墨渍像朵没开好的花,歪歪扭扭的,却奇异地让人不觉得讨厌。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着梧桐叶打在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穆喜言翻开物理竞赛资料,忽然觉得那些绕人的公式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大概是因为某个瞬间,心里的光比白炽灯还亮,连带着那些晦涩的符号,都变得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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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