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贴在耳边,母亲的絮叨顺着听筒淌出来,林清砚却忽然没了声响。
沈砚之就站在报刊亭斜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浅灰色风衣被风掀起个小角,手里捏着份卷起来的报纸,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他像是刚从附近的律所出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在看见她时,指尖下意识松了松,报纸边缘散开点褶皱。
“怎么不说了?”母亲在那头问。
林清砚握着手机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迎面来的自行车,声音压得轻了些:“碰到个熟人,妈我先挂了啊,回头给你打电话。”
没等母亲应完就按了挂断,她低头理了理怀里的花束,包装纸的褶皱蹭过手背。再抬头时,沈砚之已经朝这边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她怀里的购物袋,最后落在那束康乃馨上。
“给家里人买的?”他问,声音比上次在咖啡馆听着清楚些,带着点刚从室外进来的微凉。
“嗯,给我妈挑了点衣服。”林清砚往旁边侧了侧,让开身后报刊亭老板搬箱子的路,“你刚下班?”
“嗯,路过这边。”沈砚之扬了扬手里的报纸,“顺便买份晚报。”
风卷着片梧桐叶从两人中间飘过去,落在林清砚脚边。她盯着那叶子看了半秒,忽然想起上次在他律所楼下,他也是这样站着,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比平时严肃些。
“你手里的……”沈砚之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李宁购物袋上,顿了顿,“是刚买的运动裤?”
“啊?嗯。”林清砚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我妈说之前的裤子总掉,给她换条带抽绳的。”
“阿姨喜欢运动?”
“也不算,就是跳广场舞。”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唐突,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她跟小区里的阿姨们一起,说能锻炼身体。”
沈砚之听着,嘴角似乎弯了下,不太明显,像被风扫过的水面,漾开点浅纹:“挺好的,比闷在家里强。”
他说话时,手里的报纸被风掀得动了动,露出头版角落的天气预报。林清砚瞥见“明日降温”的字样,忽然想起母亲那件总说“不够暖”的旧棉袄。
“你往哪边走?”她问。
“前面路口左转。”沈砚之抬手指了指,“你呢?”
“我右转,正好相反。”林清砚笑了笑,抱着东西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先走了。”
“嗯。”沈砚之点头,看着她转身,又忽然开口,“阿姨穿亮颜色应该好看。”
林清砚脚步顿住,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风衣的衣角被风掀起个小弧度,阳光落在他耳侧的碎发上,镀了层浅金。
“你怎么知道?”她问。
沈砚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怀里的珊瑚橙打底衫包装袋:“那个颜色很衬肤色。”
林清砚低头看了眼,购物袋的透明部分刚好能看见里面的颜色,亮得像块小太阳。她忽然想起刚才给母亲发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借你吉言。”
这次转身时,没再听见身后有声音。走到路口回头,沈砚之已经不在原地了,只有报刊亭老板还在低头捆报纸,风卷着晚报的一角,在柜台上拍得啪嗒响。
怀里的花束被风吹得晃了晃,康乃馨的花瓣蹭过脸颊,带着点凉丝丝的香。林清砚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母亲的聊天界面,她想了想,又敲了行字:“妈,今天碰到个朋友,说你穿亮颜色好看。”
发送出去,揣好手机往家走。风从街角绕过来,吹得购物袋的提手在手腕上轻轻晃,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