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刚漫过万象城三楼的扶手电梯，林清砚就踩着光的边缘往里走。工作日的商场人不算密，优衣库的货架像整齐的积木，空气中飘着洗衣液的淡香——是那种洗过晒足了太阳的味道，让她忽然想起母亲晾在阳台的床单，风一吹，边角扫过晾衣绳的声响里都裹着这股气息。
她在女装区转了两圈，手指划过挂得笔直的衬衫。母亲的衣柜里总缺件“能配旗袍的小开衫”，去年秋天说过一次，当时忙着赶项目报告，转头就忘了。这次手机备忘录特意标了红：“找件软和的，领口别太尖，妈脖子怕硌。”
导购员是个扎高马尾的姑娘，见她对着标签翻来覆去地看，递来杯温水：“姐是给长辈挑吧？我们新到的莫代尔混纺开衫，你摸摸这手感。”林清砚接过来，指尖陷进布料里，像戳进一团刚晒好的棉花，标签上“UNIQLO”的字母印得小小的，藏在侧缝里，不像有的牌子把logo绣得生怕人看不见。
“这个浅灰蓝怎么样？”她把开衫搭在手臂上，对着穿衣镜比划。镜中映出对面货架的“HEATTECH”标签，忽然想起母亲冬天总说“秋衣领口钻风”，转身就往保暖区走。货架上的圆领打底堆得像小山，她挑了件珊瑚橙，标签上的“AIRism”字样沾着点灰尘，用指甲刮了刮，露出底下亮堂堂的颜色。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跳？”她问导购，姑娘正蹲在货架下翻尺码，闻言抬头笑：“阿姨穿肯定好看！上次有个大爷来给老伴买，说穿出去跳广场舞，队友都问在哪买的。”这话让林清砚想起母亲跳广场舞的视频，灰扑扑的外套裹着身子，像片被风吹蔫的叶子。
抱着开衫和打底往运动区走，路过李宁的展台时，被条豆绿色运动裤绊住了脚步。裤脚有收紧的抽绳，侧边缝着细白的线条，标签上的小logo藏在裤腰内侧。她想起母亲上次视频时拽着裤脚抱怨：“这裤子跑两步就往下掉，裤脚还拖在地上，差点绊倒。”伸手拽了拽抽绳，松紧带弹回来的力道刚好，不像有的牌子要么勒得慌，要么松垮垮。
挑完裤子又折回女装区，在针织衫货架前停住。母亲总说脖子后面怕凉，她翻了半天，找出件带小翻领的米白色开衫，标签上绣着朵小雏菊，针脚细得像蚊子腿。“这个领边是卷边的，不硌人。”导购凑过来说，“昨天有个阿姨试了，说比羊绒的还软和。”
手里的购物袋渐渐沉起来，优衣库的浅灰蓝开衫、珊瑚橙打底，李宁的豆绿色运动裤，还有件藏青色的针织马甲——标签上写着“100%棉”，是母亲念叨了半年的“配旗袍刚好”的款式。走到花店时，玻璃柜台里的粉色康乃馨正开得热闹，老板娘正给花束系丝带，见她抱着一堆衣服，笑着说：“给阿姨挑的吧？加两枝向日葵，显精神。”
林清砚看着康乃馨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忽然想起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穿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站在油菜花田里，辫子上别着朵小黄花，笑得比阳光还亮。这些年她总穿深色，说是“年纪大了，穿艳色招人笑”，可上次视频时，镜头扫过邻居穿的红色外套，她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像被火星子烫了似的。
“阿姨收到肯定高兴。”老板娘把花束塞进她怀里，包装纸上印着细碎的小碎花，和她手里的衣服标签上的小雏菊倒有几分像。走出商场时，风卷着落叶擦过鞋跟，林清砚低头看了眼购物袋，优衣库的标签边角有点卷，李宁的抽绳上沾着根线头，可这些零碎的痕迹里，倒比那些光溜溜的精装礼盒更藏着点实在的暖意。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删了又改：“妈，给你带了件会发光的打底，还有条能追着风跑的裤子——别嫌颜色亮，你穿艳色最好看，比油菜花还招眼。”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怀里的购物袋轻轻晃了晃，像揣着团刚捂热的阳光，正等着钻进母亲的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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